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喻黄】《最怕花开早(三)》

小喻大黄,抚养paro


摸一个惹人喜爱的奶喻和男友力max却依然被俘虏的帅黄


嗯,这是喻黄


下一章大概就要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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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哭得很很有风度,不和别的小孩子一样不顾形象没命地嚎,他基本是开启了静音模式——噼里啪啦地整颗整颗地掉泪珠,最多不过抽噎几声,期间还要顾着吸一下鼻水。


黄少天看他这样肩膀一抽一抽不干不脆的,觉得糟心得很,怕他被口水卡住上不来气,抱着他又拍后背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但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似乎是喻文州从小养成的习惯,即使别人再不介意,他也不会撒开了闹腾。


这种不够豪迈的哭法宣泄不了太多情感,除了把眼睛哭得和核桃一样肿,就再没有别的功效。


最后他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窄缝,看着就和过敏一样吓人。黄少天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怎么办为好,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说辞各异,他辨不清孰是孰非,也不敢在喻文州身上一一实验,就背着喻文州因为这么丁点的事儿走了一趟市医院。


儿科医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小孩子不过是因为细皮嫩肉多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家长就以为是什么传染病急得火烧火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黄少天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题大做,到了儿科外面才知道他还算比较冷静的一个。


趴在椅子上填病例的时候,小护士在旁边看着他。因为还不适应这种变化,黄少天在“关系”一栏犹豫了许久,才填的兄弟,但两个名字姓氏不同。黄少天抬头时,小护士迅速挪开警戒的目光冲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方才站在一旁的喻文州这时走过来趴在他背上,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肿着眼睛哑着嗓子亲昵地叫他:“少天表哥。”


黄少天愣了一下,还以为喻文州难受,刚想扭过头看看孩子怎么样了,就看到小护士表情和缓了许多。他这才反映过来喻文州对他称呼和态度的变化。


「人精。」黄少天笑着反手摸了摸喻文州的脑袋。小护士看两人这么亲密,才打消了黄少天是人贩子的顾虑,走开帮着科室大夫叫号去了。


也难怪别人怀疑他。黄少天从小学到高中老师换了无数,对他的评价各式各样,却始终离不开“痞气”两个字。或许他骨子里就有放荡不羁的风在作怪,告别包子脸后出落得有模有样,大家夸他也总要夸个“痞帅”。


某天,黄少天实在想不通,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谁说不是呢?头发染成棕金色,刘海也半长不长,虎牙尖尖,耳朵上还带了耳钉。这些是他从小到大一样样攒起来的,搭着很称他也很好看。熟识他的人自然懂他的为人,陌生者的眼光又没必要在乎。洒脱如黄少天,就这样一直保留着属于他的特征物。


难怪喻文州的家里人不愿意把孩子给他。黄少天想,要不是被钱这回事逼红了眼,恐怕谁都舍不得这样好的一个孩子落在他这种人手里。


但喻文州到不怕他的痞气,不知是因为年龄小还是胆子大,或者是他打心里觉得黄少天是个能依靠的人,一直紧紧地搂着黄少天的胳膊。




医院没开什么款七八糟的药,给了冰袋叫喻文州拿去敷。喻文州一只手被黄少天牵着,另一只手把冰袋按在眼睛上。黄少天走着走着忘了他还是个小孩,步子逐渐放开了,喻文州两条腿紧着倒换,还看不清路,很快就“扑通”一声摔了一跤。


黄少天赶紧蹲下来看他有没有事,小西服裤子膝盖处全是土,手心抓着冰袋冻得发红,倒是没磕破,但也把黄少天心疼得够呛:“傻不傻呀你,跟不上了就说话呗。看这摔的,疼不疼?”


喻文州自己拍了拍土,轻轻地摇摇头:“我能跟上的。不疼。”


这回黄少天算是见识了这个小人儿是多倔,才多大点儿就学会打碎牙齿和血吞。他吹吹喻文州的手双手抱起他往前走。喻文州搂着黄少天的脖子也不忘给自己敷眼睛,小孩的体温暖洋洋的,黄少天觉得自己像抱着一颗小太阳。




黄少天真正开始觉得“喻文州这样不行”是在出了一件事之后,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是个不太好的苗头。


由于没有衣服替换,黄少天准备带着喻文州去商场买。他不清楚儿童用品,还特意向单位里有经验的女性前辈咨询,对方给了几个卖场的地址,说是质量又好还总是打折,这周三又是大减价的日子,黄少天没班,刚好能去。


人真多。这是黄少天此刻最真实的感想。孩儿妈们抢起衣服来气势真是恢弘,不派她们上前线简直是国家的重大损失。喻文州显然是没见过这么壮观的购物场面,他站在人群外围手足无措地抬头看着黄少天,但又不敢说话,怕给黄少天增添经济负担。


黄少天自己也不爱挤,领着他去了一个人稍微少些的柜台。特惠的衣服都放在可以推动的车篮里,和喻文州眼睛齐高,黄少天抱起他问他要哪个。喻文州刚指着的那一件马上被不知何处飞来的魔爪掳走,黄少天想给他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售货阿姨投来了不太友善的目光。她可能也是累了,一直处于这种备战状态,整理衣服也烦了,冲黄少天冷冷道:“都是一样一件的,翻什么。”


喻文州明白事理,也很好说话,他立马抓起另一件很可爱地笑着塞给黄少天:“要这个吧,少天哥哥。”黄少天本来挺不高兴的,但喻文州把他哄得生不起气来。


显然是随手一拿,回到家里喻文州换上衣服,赫然一只正在吃蜂蜜的小熊维尼,和前几日见到他一身素色正装截然不同。这一件平民衣服就把他小公子的气质毁了不少,倒也让他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拉近了距离。


「这肯定是喻文州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烂的衣服。」黄少天暗暗想。但喻文州表现得很雀跃,一直穿着这个连帽衫也不肯脱。袖子有点长,他的手藏在里面甩来甩去像个人偶,可爱得黄少天心都酥了。喻文州看黄少天笑,他自己也浅浅地笑起来,那么有教养有风度。


第三天黄少天才发现他总挠胳膊,问他有没有不舒服,喻文州摇头摇得很自然。放心不下,趁着他睡觉,黄少天看了一下,果不其然,喻文州身上起了很多片疹子,也有点发烧。于是二次光顾医院,得知是过敏性皮炎。


喻文州从小穿的都是大牌子,材料不是纯棉就是蚕丝,总之是大多天然的,导致一直没人发现他对大部分合成纤维过敏这一事实。他自己应该是也不知道这回事,但难受却不说出来,让黄少天很不是滋味。这证明黄少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导致他心里还有担忧。今后要是一直这样,可能会出更大的事。


黄少天决定和他来个促膝长谈。




三天进了两回医院,打晚点滴,喻文州慢慢醒过来了,黄少天坐在一边看着他。


“对不起……”这是醒来后,喻文州嗫嚅着说出的第一句话。


黄少天一愣,胸口像背打了一记闷拳。他深呼吸了几次,拨开喻文州额前的碎发,忧心忡忡地说:“我还没说对不起,你又有什么抱歉的呢。”


喻文州垂着眼,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喻文州,听好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个包袱,将来也不会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选择放弃。我是把你当作家人来抚养的,所以你也得把我当成家人来依靠。不是说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拍拍翅膀就能飞了的,我老了你也得养我。你应该知道你少天哥哥是个脸皮薄的人,要是我养你的时候你什么要求都不提,轮到你的时候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剥削你呢,是不是呀?”


闻言,喻文州抬头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什么不得了的希望般,眸子有全银河散落的星光。


于是黄少天明白,像喻文州这样缺失安全感的孩子需要一些压力,得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不是不求回报的,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越是小心翼翼地把喻文州放在真空的环境里,喻文州越会因为离他很远而感觉害怕。


黄少天俯下身吻了吻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他第一次觉得小孩子是这么可爱的生物:“你就趁着还小多撒娇吧,等你长大了,也让少天哥哥撒个娇呀。”


喻文州抬起小手抱着黄少天的脸有样学样地亲了一下,小嘴巴湿漉漉热乎乎的:“少天哥哥,你不要急,我一眨眼就长大了。”


黄少天用脸颊蹭他的小脑袋:“你可千万不要着急着长大,长大了就没这么好玩了。”


喻文州故作思考状,然后用力地点头:“少天哥哥喜欢我不长大我就不长大。”


「瞧这张小嘴,真是要多甜有多甜。哪里像个八岁的小孩。」


黄少天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清脆的笑声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回响。


【TBC.】



【喻黄】《最怕花开早(二)》

抚养paro,年下。


大孩养小孩计划推进ing


别看喻总现在很软很可爱,将来是要把天天吃得死死的,要我说天天你是深陷巨坑啊。


不要急,喻总正在慢慢长大中。


这种淡淡的苦味一直会维持一段时间。


前文戳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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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喻文州,十来双眼睛“刷”地盯着黄少天,目光炯炯,简直能把他烧出个洞。他们相互交换目光得出“没有人认识这个男的”的结论,神情就越发奇怪。


是了,黄少天暗暗想,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家伙要带走孩子,任凭谁都会多想吧。


几人面面相觑,想的都是一件事,却没人问出口,生怕这烫手的山芋传到自己手里。最后还是作为局外人的律师替大家开了口:“您是?”


“魏琛的朋友。”说出这句话,黄少天都觉得自己无厘头。先不说他们有没有人知道魏晨这么一号人,就算有,他这“朋友的朋友”的身份要领养人家的孩子,听起来和神经病没多大差别。方才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静下来细想他觉得自己是淌了一趟浑水,虽说有点悔不当初,但低头看到喻文州满怀期待看着他的可怜样子,黄少天咬咬牙决定把这闲事管到底。


好在律师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然后他转过身去依次确认了一遍有没有人想抚养喻文州,结果依旧。律师推推眼镜打量着黄少天说:“先要确认一下你的身份,然后要办很多手续……不过最重要的是,您成年了吗?”


黄少天点点头。他今年二十岁,正是刚摆脱“未成年”这一限制的年纪。年少时期外表没有太多变化,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个区间里,被人搞不清真实年龄是常有的事。


虽说好歹也算成年,但二十岁在领养人的条件下未免显得太年轻了些。大部分人的二十岁,背景还是绿树成荫的大学校园和彻夜灯明的通宵自习室,他们依旧需要拿着一张带磁条的卡片,每月月初等待着从家长那里打来的生活费。不要说抚养孩子,月初大手大脚月末连吃泡面的这群青年,连自己都养不活。


但黄少天与他们不同。


他的父母在他高三那年相继去世,生活断了来源的黄少天只能一边上学一边用散碎的时间做些零工,但不够法定年龄这回事限制了很多谋生方式,所以他十八岁之前过得相当拮据。黄少天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上大学”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环境继续接受更高级的试炼,以他现在的情况,冤枉钱能少花一分就少花一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自己的学历停留在高中,只身一人出去闯生活。


本身脑子就很聪明,又自小懂得吃苦耐劳,仅仅两年,换过无数工作的黄少天迅速掌握了很多技能,最后熟人魏琛帮他在一个小公司找了个安定的工作,由于学历低,薪水自然不会很高,但维持正常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律师接过黄少天的身份证和驾照仔细端详起来,又打了很多电话,叽叽咕咕说的什么黄少天没注意听。喻文州的亲戚们不太高兴,总带着敌意打量他。黄少天就不明白了,孩子他们又不要,别人要他们还不乐意,这是什么道理?


过程当然不会很简单,先让一轮亲戚全都签了放弃抚养的声明,又和喻文州商量公司的事,意思是要把公司抵押掉。喻文州很小,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似乎很信任这个律师,表示要按他说的做。黄少天替喻文州留了个心眼,认真听了一下,发现律师说的到没有什么明显不对的地方——欠了这么多钱的公司,还是不要继续运营的为好。趁着能用变卖资产填上这个大洞的时候赶紧平坑,是最好不过的方法。


但这样也就意味着喻文州是真正告别钱这个东西了——豪宅豪车要全部卖掉还银行的钱,古董字画要全部卖掉发员工们最后的工资,家具电器要全部卖掉交葬礼的费用。小小的喻文州握着签字笔签了一张又一张,他一笔一划把名字写得整整齐齐,黄少天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最后喻文州两手把一张张文件码齐,递给律师:“刘叔,谢谢您。”


律师很窘迫地笑了笑,眼角眉梢全是歉意:“对不起啊文州,喻总以前帮了我那么多,现在我却没什么能做的。”说着他把名片放在喻文州的小手里:“要是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喻文州知道刘律师家里有个心脏有病的孩子,成天躺在充盈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尽管他薪水可观,也禁不住大笔的医疗费用,以至于他家现在过得十分普通,很难让人想象到这是一个在办公楼有十八层的大企业做法律顾问的男人。刘律师和他父亲是十几年的交情,对喻家一直很好,知道很多重要机密,也从不以此胁迫,即使他很缺钱,也只是默默领取那一份应得的工资。到最后还忙前忙后,尽管他很清楚不可能有什么酬金,依然尽心尽力。


“不会。您做的已经够多了。”喻文州摇摇头,十分懂事,“阿哲肯定也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还等他和我一起拼那个航母模型。”


黄少天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鼻子一酸,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喻文州的脑袋,这孩子头发软软的,就和他的心一样软。喻文州仰起头看黄少天,微红的圆眼睛大张着眨了眨。


刘律师情难自已,办完手续还拉着黄少天的手巴拉巴拉交代了一堆有关喻文州的事,黄少天一件一件记在脑子里,他看喻文州站在一边呆呆地盯着父母的黑白照片,就问律师要了一张塞在钱包里。


 


从楼里走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风有些凉。


黄少天牵着喻文州的小手,感觉刚才和做了一场梦一样。上午他还孑然一身,晚上身边就多了一个小家伙——还是一个和他来自于两个世界的小公子。


他们素不相识,彼此相视的那一眼也没有命运之感,不过是触动了人类心底的一根情弦。烫印在黑丝绒上的名字,他也仅看过一次,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大石头,黄少天还是义无反顾地搬起。黄少天不算幼年失亲,但多多少少能懂这其中的悲哀,他好歹是长大后没了依靠,不像喻文州,还这样小。


喻文州自始至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黄少天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从开始到结束,这是不允许喻文州进行选择的黑色纪念日,哪怕冒着黄少天要把他丢在什么地方的危险,他也得跟着,因为无家可归。


黄少天低下头看他,这小西服样子光鲜却不耐寒,在有暖气的大厅里穿穿还好,出来就略显单薄,喻文州脸颊的肉有点发颤,他往黄少天腿这边贴了贴。


叹一口气,黄少天在他面前蹲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为他披上。一边给喻文州挽起过长的袖子,一边对他说:“我叫黄少天,估计你刚才也听到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和我一起住了。我和你的父母不太一样,给不了你以前的生活,不过不会叫你饿肚子也不会叫你冻着。你八岁了是吧,我二十了,你以后叫我哥哥就行。”


袖子被他挽得像个渔民的喻文州歪着小脑袋看他,试着叫:“少天哥哥?”


黄少天点点头。


“我不挑食也不挑衣服的。”喻文州说道,但这不免有些博人可怜的嫌疑,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于是声音逐渐低下去。因为他记得父母曾经说过,用同情束缚别人做不想做的事,不是君子的作风。但事实是喻文州的确不挑剔,他都是别人递来什么就接受什么,从来都不在无关紧要的方面给人增添麻烦。珍馐美食和名牌衣服都是被硬塞的,这些东西把他武装得像一个娇贵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黄少天说不好信或不信,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很乖巧懂事。他能想象喻文州平时的生活大概是怎样一番光景,也知道陡然坠入普通人阶级对喻文州来讲是多么大的落差感。或许未来会有种种不满和抱怨,但眼下喻文州能说出这种通情达理的话,和很多孩子是不一样的。


碍于喻文州的心情,黄少天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很明媚,但却足够温柔:“那就好。”


喻文州想了想,又问:“那你将来会不要我吗?”


黄少天心一紧,让小孩子问出这样的话,这些大人该是伤他心伤得多重。他笃定地摇头:“只要我活着,去哪里都带着你。”


喻文州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不太好的事,神色逐渐黯淡下去。黄少天转过身把他背起来,两手托着他的腿,让喻文州趴在肩头:“我不喜欢看小孩哭哭啼啼,不过你今天好像过得不太开心,随便哭吧,反正我这会儿看不见。”


他刚说完就感觉肩上湿了一些,黄少天低着头背着喻文州在街上慢慢地走,背后小孩子偏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黄少天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胸膛传到喻文州耳朵里:“风很大,小心吹皴了脸哦。”


喻文州把脑袋收到黄少天背后,抵着他的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从小就被母亲说“男子汉,哭什么”,一直以来隐忍的很多东西,山洪暴发一般停不下来,全都涌上心头,让喻文州终于像同龄的孩子,用眼泪诠释悲伤与委屈。


黄少天说:“喻文州,你只哭这一次就好,哭够了,以后就不要再哭。”


喻文州抽噎着点头,额前的头发在黄少天后脖颈蹭来蹭去的。后来,他果真信守诺言,再没有哭过。


【TBC.】


 

【喻黄】《最怕花开早(一)》

年下,抚养paro。 

 

最近很想看小喻大黄,于是就自己动手了。

 

这是一个充满狗血却不咸不淡的小故事,大概就走走日常。应该会比较慢热。

 

依然是不知道会写多长,反正要写他俩的一辈子,大概不会短过蛇患(。

 

私设成山。就看个乐呵吧。

 

习惯了胡说八道的我在胡说八道的道路上飞奔着,如同脱缰的野驴。

 

没带电脑却依旧跑到机房坚忍不拔地开坑,可见我是多想看小喻大黄——喻总小小的一只,烦烦却已经能养活他啦!

 

下周抱回电脑不出意外可以恢复日更模式啦啦啦。

 

对了我发现这个tag还没人用,用一下吧,就不搞烦死人的超链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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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的后来,黄少天躺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上的讣告,突然回忆起久远的曾经。

 

于是他静静地想。会不会他和喻文州原本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只是被错放了两个时空,将沦落到虚度一生毫无交集的下场。上帝看了既于心不忍又觉故事无趣,便拨动了喻文州的命运齿轮,为他们创造一次相遇。

 

或许真的存在,人生大反转的节点。

 

黄少天把报纸抱在怀里,闭上眼,油墨刺鼻的味道让他想起一片浓黑,正如多少年前他穿的黑色西装和黑色皮鞋。

 

 

 

那天他一身黑地走进大厅,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服饰也都从头黑到脚。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沉重不过快压死人的气氛。

 

黄少天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进门前已经运了好几口气,像是要把他那骨子里散发的生命力和着气一起沉到丹田,以免与这个葬礼格格不入。可这般非比寻常的压抑感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和笔挺的衬衫领、过紧的领带一样,令他浑身不舒服。

 

他在后排的角落找个了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旁边的人转过头和他低声打招呼,或是投来问候的目光,尽管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却依旧装作相识。黄少天知道这是这个世界惯用的模式,不谈交情不谈感情,一半为做出来面子上好看,一半为将来求人帮忙留个后路。他点点头示意,没有想把任何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好在都是会看眼色的人,黄少天坐稳后,也便没有人继续和他讲话。

 

黄少天扯扯嘴角苦笑。倒不是他多不近人情,只是这谈话进行下去也对他们无半点好处,结果唯有失望。大概所有人都默认——这样大的家族,哪怕是葬礼,邀请的也多是社会名流,多结交总归会有好处。黄少天左看右看,也难怪,前后左右穿的戴的哪个不是小孩子都能叫得上名字的名牌,估计也只有他是个无名小卒。

 

平民百姓黄少天自然不会与商界龙头有什么交情,基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到这里自找不痛快也都要怨工作上的老前辈魏琛——真正和喻家有联系的人是他,请帖寄过来受邀人也是他,抽不开身拜托黄少天的人还是他。黄少天从心底想拒绝,但念着帮自己找工作的恩请,他总不好意思说不,于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来了,心想不说不问不就行了,结果光凭一双眼看,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也让他唏嘘不已。

 

这是个不幸的事故。据说是在山路上为了躲一只鹿,却直接冲出围栏掉落山涧,车当场漏油爆炸,别说送医救治,连尸体都烧没了。对外说是遗体告别仪式,但在棺木里的也不过是一些旧物。

 

离世的是喻氏夫妇,也不知他们和魏琛有什么关系,魏琛总提起。不过听过各种细节的黄少天以为,人家和他并无太多关系,只是魏琛这老鬼脸皮厚,自顾自地去强行熟悉,对方教养好,也没把他推得太远,多年来也就这么渐渐有了点联系。拜魏琛所赐,黄少天这种不关心商圈的人也对喻家了解一二。

 

喻家基本是在喻清泽这一代壮大起来的,这男人不显山不露水,在兄弟姐妹间一直处于尴尬位置,竟也能在短短十五年间把小公司做成大企业。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刚上小学,小小年纪就遇到父母双亡的倒霉事,也是可怜。

 

黄少天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前边,神父正以英文念着一大段晦涩难懂的句子。听说喻夫人的母亲是混血,纯西式葬礼大概有这方面的原因。一个小男孩西装革履地站在棺椁不远处,微微低着头,黑发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大概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黄少天记不起他的名字,随手翻了翻请帖,“喻文州”三个烫银的大字工整地印在黑丝绒上。

 

没什么认识人可说话,他对上流社会圈子也一无所知,百无聊赖之中观察这个小男孩倒成了黄少天唯一的乐趣。

 

其实也谈不上观察,黄少天坐得太远,喻文州和他隔着十几排座位,任凭他眼睛再好,也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但即便匆匆一眼,也能知道,喻文州是个懂礼节的小少爷。仪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黄少天坐着都嫌腰酸,喻文州一直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得像一棵树。对那么小的孩子来讲,一板一眼的皮鞋简直是折磨,但喻文州连偷偷活动脚腕的动作都没有一次。

 

他哭了吗?黄少天不禁这样猜测。后几排坐的大概是不痛不痒的生意伙伴,没见多少悲伤神色,开始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耐心也消逝了许多,偶尔还有掏出手机偷偷回短信的。前排可能是亲属,一个个都低着头,忍着不出哭声。不知在这种悲悯气氛的渲染下,那瘦小的身躯会不会崩溃。

 

 

 

后来一一上前献花告别,开始情真意切,快轮到黄少天时已经变了味道,满是生意经中的虚情假意。

 

黄少天尴尬得想转身逃开,但身后已经排起了队。他只好从台子上拿一朵白百合放在棺椁里,对着照片酝酿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适合的话,毕竟要对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人掉泪真是考验演技,而他明显是个不够格当影帝的群众演员,最后他只吐出一句很不出彩的“一路走好”,虽说听上去是不走心的客套,但已是黄少天能给的最大诚意。

 

他默然走下台,在另一边第一次那么近看到了喻文州。眼眶红红的,但还是很客气地对所有人笑着,能看出他是拼尽全力想让大家不那么难过。但可怜的孩子却不知道,其实那么难过的人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黄少天心里五味杂陈,抿了抿嘴,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安慰才好。喻文州可能是看出他的窘迫,非常有诚意地微笑:“谢谢您今天百忙之中前来。”他唇角这一弯不要紧,生生把黄少天的心血淋淋地剜掉一块肉,疼得要死。黄少天觉得自己特别无能,居然让一个面临如此境况的小孩子强作笑颜来解围。他蹲下身摸摸喻文州软软的小脸:“你今天特别棒,真的。”

 

他这么一说喻文州心里一酸,好像所有委屈都涌上来,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不过他看见后面告别完的人要走过来了,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很顽强地没有哭。黄少天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被这个小不点揉碎了,他赶紧站起身离开,生怕自己的负情绪再传递给他。

 

 

 

不知是不是昨天的饭局的海鲜不新鲜,黄少天从葬礼快结束就一直跑厕所,进进出出搞得身边的人纷纷侧目。后来他索性蹲在厕所也不出去,耗到外面都没了声响,肚子才终于不那么翻江倒海。

 

结果出去的时候撞见了不得了的修罗场。

 

看样子仪式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闲杂人等已经纷纷退场,剩下的几个都是第一排的熟悉面孔。喻文州坐在一边晃着小脚丫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

 

黄少天听来听去就是一件事——喻文州归谁养。

 

喻文州的祖父母和外祖母都已百年,父母也不幸双亡,这下他突然变成了孤儿。刚八岁的他生活必然是不可能自理,于是喻文州的抚养问题成为了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看这意思,他有一个姑姑和两个叔叔,姑姑干脆缺席,二叔三叔两人不怎么发声,倒是两位太太相互推诿。

 

按理说,喻文州这样绑定着公司的小少爷是大家都争抢着要的,但不太走运的是,喻清泽最近投资的项目把钱圈得很牢,又一直没什么进展,公司一直处于赤字状态。不久前这个策划告吹,赔了一大笔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再过两天银行来清算,别说家里的房产车产,估计公司都要被扣押。

 

这事喻清泽一直瞒得滴水不漏,不知是他有翻盘的信心,还是单纯不希望给家里增加压力。藏着这么大的事,他本人的精神状态自然不会太好,这大概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葬礼前这些亲戚各打各的算盘,都想把喻文州带着公司收进口袋里,要领养他的话早就放得八丈远,结果这会儿喻清泽的律师和盘托出公司状况,两家翻脸的速度真是光速莫及,找起借口来一个更比一个强。

 

喻文州虽然年幼,但他耳濡目染懂得生意场上的这些事。他父母结婚的时候据说遭到全家反对,结果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婚后虽然有所和缓,却也不怎么紧密,就是人前过得去的关系。前几日两家突然争抢着要抚养他,目的简直不能更明显。但他本人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还是要找个地方生活,就应了下来。结果变成现在这样,也是能理解的。

 

应该是一直生活优裕没有烦恼的缘故,此时的喻文州还没有意识到他的下场很可能是流落街头,或者说他猜想不到那样的生活多么可怕。他还在好奇地看两个平时优雅大方的女人为了他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吵得太火热,以至于大家觉得她俩都要动手了。喻文州晃晃脚从凳子上跳下来,木偶一样走了几步走到她俩边上,仰起头轻声叫“阿姨”。两位女士都愣了一下,继而低着头望他,心生内疚。其中一个蹲下来摸他的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文州,你看,阿姨家也不是很宽裕,你弟弟他又要上学又要学画画……”喻文州用力地点一下头:“没关系的。”然后就没人再说话。

 

黄少天向来没有管闲事的癖好,要不是争吵太激烈他不便这时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他是绝对不屑于偷听的。不过听了索性就听下去,越听黄少天越觉得来气。那两个女的全身上下没有他不知道的牌子,从做派就能看出是个顶个的有钱人,别说再养一个孩子,就是掏钱投资孤儿院,恐怕也不困难。看这上赶的巴结样就知道平日肯定受了喻文州家的不少恩惠,现在却一个个推得一干二净。喻文州也是不会哭闹,表现得像个小大人,搞得大家都没有愧疚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推掉责任放任自流。

 

沉默了很久,不知是谁又提起这个话题,在场者目目相觑得不出个结果,开始新的一轮推脱。喻文州现在有点害怕了,当然他不是因为思考一穷二白的自己明天要吃什么过活而害怕,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没人要的累赘,单纯是小孩子的思考方式。但他忍着没哭,咬着下嘴唇。他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在公共场合要大方得体,久而久之也学会不外露情感。可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黄少天远远一看就知道他委屈得不行。

 

再听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群一毛不拔的有钱人只不过想把喻文州当做摇钱树,没了好处自然是有几百个推诿的理由。黄少天性子急,又气得头脑发热,一个箭步冲出去,冷冷地对依然在争吵的人丢下一句话:“这个孩子我养。”

 

满目泪光的喻文州应声抬起头望着他。

 

【TBC.】

 

 

 

 

【喻黄】《狐祸(番外)》

蛇狐恋番外,喻总视角!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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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喻总打脸又自虐的过程。正文埋的伏笔这里应该都揭晓了,大家如果有疑问可以和我交流,如果没有,就可以安心地告别这个傻白甜小故事了。


除了大眼儿我还要让云秀姐客串一下,嘿嘿嘿。


哦对了,到最后似乎都没人提到题目的事,我就默认你们都get萌点啦!对彼此来说对方都是作为另一个世界的妖物,应该是一场艳福。所以是祸患。


啊这种暖暖的感觉真好。


我作为一个鱼粉今天手速真是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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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说,要过有意义的生活。


不要混吃等死,不要纸醉金迷,不要蹉跎岁月。


为什么呢?因为生命是有限的。依靠着土壤和河流供给的东西长大,百年之后化为灰烬,也要归于水土之中去。正是因光阴短暂,才禁不起虚度。


假如能和上古时期的神话里一样,获得不老不死的能力呢?


那便失去了奋斗的意义和乐趣。


 


喻文州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颓靡的状态。用楚云秀的话说,是他的心死了。


简单地讲,他是一条黑曼巴蛇,自遥远的热带出生,在亚马逊雨林诸多湿漉漉的植物中生长,本该按照一条蛇的命运,成熟、婚配、生子、老死,但他很不幸,在蛇无杀鸟之力的幼年遇到了一只闲得没事干要走遍世界的妖鸟楚云秀。


这只孔雀,她不仅要做哥伦布要做麦哲伦,还是个不甘寂寞的旅行家。但她又很奇特,只要朋友不要伴侣,这可就难办了。于是她决定抛弃那些天天就知道追在屁股后面开屏的雄孔雀渣渣,寻找一个真正靠谱的友人。


第一眼,她就看上了骨骼清奇的喻文州。可喻文州不是妖啊,走不完天下就会死的,这可怎么办呢?难不倒她。楚云秀大手笔地投资了一百年,带领——其实是逼迫——他修行,又加上喻文州天资聪颖,很快就也变成了妖。这下好,遇到海洋她就踩着喻文州游过去,遇到陆地她就用爪子抓着喻文州飞过去,一来二去合作得十分愉快,成为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他们花三百年游遍非洲,三百年游遍欧洲,然后在华夏的土地上继续进行了一百多年的旅程,停留在岭南的一座大山上。


正是隆冬时节,喻文州又到了昏昏欲睡的冬眠期。虽然成妖后他渐渐摆脱了长达几个月不省人事的假死状态,但总归不会特别精神。于是。他们停下来休息。


喻文州盘在石头上,身体冷得像冰。和家乡截然不同的天气实在太折磨人,无论多久都不能适应。


楚云秀站在另一块石头上梳理毛发,她把自己弄得雪一样白,实在是太好看了,以至于过路的鸿雁也要停下来多看几眼。楚云秀在心底翻他们一个白眼,转头看向喻文州,问:“哎,喻文州,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喻文州缓缓张开眼睛,枣仁一样的瞳孔正因太阳的升起逐渐收成一条细线,金色的眼白晃得人头痛:“不太信。”


“说真的,我也不信。”楚云秀“咯咯”地笑。


喻文州见她没有别的要说,就把眼睛闭上了。


 


虽说是等他度过困意,但楚云秀是不可能干站在他身边傻等几天的,她跑去邻山探险,把喻文州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们彼此都有足够的法力,倒是不会遇到危险。


夕阳西下,岭南的冬天便只剩了湿冷。潮气入骨,喻文州觉得很困倦,他从冰凉的石头上缓慢地爬下来,身体也像石头一样硬。草丛也没好到哪儿去,但看上去很蓬松,喻文州就选了这个地方躺下。


没多久他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了窸窣声,但他太困实在睁不开眼,就全凭一双耳朵去听。脚步近了,是两只动物。一只嗅嗅他,仰脖对另一只满是担心地说:“魏老大,你看它一动不动的也不理我,是不是冻死了啊?”


「这味道……是狐狸吗?」喻文州趁他不注意吐了一下信子感知气味,然后觉得肚子咕咕叫,「好想吃,今年还没吃过狐狸呢。」


喻文州听见被称作“魏老大”的狐狸说话了,声音有些哑,一听就比刚才的年长许多:“喂,小鬼你可离远点,谁知道是不是毒蛇啊。我养了你五十多年可不是要培养蛇饵料的。”


年轻的小狐狸马上就滔滔不绝地反驳:“我说你这老鬼,它都要死了哎!可怜一下它吧!你这样没心肝就不怕受到良心的谴责吗!它要是死了,它的父母该多伤心啊!你试想一下要是你的儿子没了你的心情如何!”


“啪”的一声,听起来是“魏老大”照着“小鬼”脑袋上给了一爪子:“嘿——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你要死我也管不了你,爱咋地咋地吧!”


接着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然后小狐狸低下头用鼻子碰碰喻文州的脑袋:“哎哎哎,小家伙,你没死吧?”


喻文州觉得好笑:「小家伙?我看是你比较小吧?」这时候他心里还在盘算吃狐狸的事,虽说对方的好心关怀很不错,但还是不饿肚子更重要。


准备伺机而动的喻文州听见小狐狸用爪子碰了碰他的身体,接着说:“哇你都要冻成石头了!这样吧,我毛很软的,给你暖一下,可别咬我啊……”语罢,他就团成一个圆,窝在喻文州身上,抖了抖大尾巴,试图把喻文州全都挡住。


他的毛真的很软,令喻文州想到幼鸟的羽毛、波斯的软毯、东方的绸缎。狐狸的体温很高,包裹得他暖洋洋的,身体也通畅起来。其实喻文州不会被冻死,只是被冻得想睡觉。但现在这么温暖,他又从另一种意义上想睡觉了。


喻文州现在不好意思吃他了,毕竟人家对他很好,他没理由吃掉这么善良的狐狸。


小狐狸大义凌然地说:“你真的好冷啊,冻死我了。不过我是不会死的,因为我要当狐狸精!”


这一句话差点让喻文州笑出声,困意也烟消云散。虽然喻文州明白他是想要不老不死的生命,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什么叫要当狐狸精啊。」


对方似乎没察觉自己的用词不当,用湿润的小鼻子碰触喻文州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因为我要去找我的真爱,和他一起度过漫长的人生。”


喻文州闭着眼想,哦,原来这是个有梦想的孩子,和他不同。喻文州用一百年获得永恒的生命,然后用不知几个一百年去死心。看着别人生老病死的轮回,起初他还会为自己感到高兴,但渐渐地倦了,觉得这种每天望着太阳东升西落的生活不过是在耗日子,而且毫无意义。


从爱做梦到疲于做梦,也不过是几个生命的长度罢了。


小狐狸不停地念念叨叨,说的东西很杂,从山脚的哪朵野花先开,到山顶的什么果最多汁,不需要人应和,也很神气。喻文州被吵得睁眼看他,他也恰好望着喻文州。他眼睛闪闪亮亮下巴尖尖,胡须银白而富有光泽,毛发迎风微颤,明明发抖却还是神采奕奕:“哦!你活着!”


他先说要喻文州谢谢他,后又推翻自己的话,自顾自地说“你应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末了摆出一副“英雄从来都只留下背影”豪气冲天的姿态,但喻文州看得出,他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甘。


小狐狸友好地用脑袋拱了拱喻文州的头:“你活久一点,不要枉费我给了你新生。”


喻文州觉得心脏外面包裹的躯壳裂开了,心脏又活过来,开始跳动。让他又开始期待明天的月亮,会不会很大,大得仿佛触手可及,会不会很圆,圆得送人好梦入眠。


「新生吗?」


 


结果他们也只见过那一面而已。黄少天或许还登上过那座山,又或许还特意找过他,但这些都不得而知,因为第二天他就和楚云秀去别的城市了。


喻文州和楚云秀花了三百年看遍山川溪流,最后楚云秀说要去美洲时,喻文州想了想,很诚挚地说:“对不起,云秀,我不能再陪你旅行了。”


楚云秀没有谴责他见色忘义,倒是仿佛很久前就看穿般,笑着说:“我就知道。不过,也没见你和谁在一起很久,怎么,一见钟情了?”


喻文州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做了之前否定的事:“是啊。”


楚云秀面向大海展展翅膀,乘着海风而去,她边飞边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也可以相信呢。”


 


小狐狸的味道在喻文州印象里太深了,每次他想到小狐狸圆圆的眼睛,那味道就把他的心浸染一次,所以按照味道找到他也很容易,何况小狐狸还待在那个城市。


打开门,喻文州看见一张和他想象中别无二致的脸。他无数次思考过小狐狸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子,就是这个样子——三百年来,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声线健气依然,他还没有厌倦生活,一直乐在其中,找他想要的爱人。


喻文州想:「你有不老不死的生命,你爱的人也要有不老不死的生命,才能一起度过漫漫长夜,有所依凭。所以,你应该是我的。」


当然他不会对这个自称黄少天的少年这么说,他打算慢慢来。可以用一百年相识,用一百年相知,用一百年相恋,然后相依。如此一来,每一个睁开眼的今天,都是全新的日子,让人像看连载故事一般期待下文,活得有滋有味。


 


不过事情进展得没他想象的那么顺利。不,或许该说是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


和黄少天之间的一切都龙卷风般来得太快,他还来不及好好回味那句“我叫黄少天”,彼此就已经深深陷进去。虽然他们都不会正经地说,但两颗心贴在一起的感觉,让喻文州觉得,可能这就是天命。


太甜蜜,于是生出些忧虑。


他对黄少天是知根知底,但黄少天在识人方面似乎并不太灵光,依然蒙在鼓里。聪明的喻文州很快就开始思考这回事,但即使是能被楚云秀这等聪明人频频称道的他,也扛不住恋爱中的那点不安和思虑。


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拖下去了。直到他某次蜕皮忘记妥善处理,被黄少天发现。


他本来是打算趁势和盘托出,毕竟黄少天和他立场相同,相互理解相互接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很快就知道,他们的立场是截然不同的。


喻文州不知道这三百年里哪个环节出了谬误,竟让曾经那只盘在他身上侃侃而谈还和他亲密地肢体互动的小狐狸变成了闻蛇色变的怕蛇人。他卡着门不让黄少天出去,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黄少天战战兢兢的态度告诉他这是个既定事实,喻文州的心咯噔一声,坠得好痛,但又不得不强作笑颜。


「那么,这就要是个秘密了吧。」他有点忧虑,「即使是这样,百年之后,也是要被拆穿的。」


 


按理说,秘密应该不动声色地好好隐藏。喻文州并没有什么声东击西的绝妙招数,他步步给出暗示,也是前脚做后脚担忧。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然后得出结论,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太累了,很希望黄少天自己能发现这件事,这样他就不用日夜劳神。


黄少天灌他雄黄酒,他真是吓坏了也气坏了。吓的是黄少天居然发现了他的身份,气得是发现后居然毫不留情地对待他。得知是个阴错阳差的误会,喻文州高兴了很久。即便是那一夜他吐得撕心裂肺,每一片鳞都像要掉落般疼痛,也是非常欣慰的。欣慰什么呢?欣慰他们之间依旧存在无数的可能。


动物园里黄少天问他养鸟的事,喻文州其实没撒谎,只是话说了一半。他的确养过一只鸟,也确实是在他年幼时,不过是养来吃的。就像这次一样,喻文州关于自己的事从来都不向黄少天撒谎,最多是轻巧避过。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撒谎,就不可原谅了。


喻文州在摇摆之间检讨自己:「你看,你希望他发现,又不希望他发现,到底想要怎样呢?」


后来他发现不仅是他这样,黄少天也这样。那次黄少天偷偷外出扭了腰,明明是非常眷恋以原形躺在他怀里的那种感觉,但回到家后还是瞒天过海。甚至不给他怀疑的理由,也不为腰痛找借口,就那么生忍着。


喻文州知道那种感觉很折磨,他心疼黄少天,就给他一个顺理成章说出秘密的机会——他问黄少天要不要下楼吃饭,这样黄少天就可以告诉他自己腰痛不能去。然后他又可以提出今天遇到狐狸的轶事,顺便夸几句它多么可爱,让黄少天没有负担地坦白。


然而想象总是很美好,黄少天倔强地忍着疼和他下楼,一边咬牙一边说笑,流了一头冷汗。喻文州的心很疼很疼,他想:「他本是个讨厌惺惺作态的人,得是多爱自己,才能这样委屈原则呢。」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等待黄少天再也忍不住煎熬。这一天来得很快,其中的过程却很艰辛。有一段每天都睡不着的日子,黄少天真是瘦了好多,喻文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黄少天坦白的时候,他真是不忍心再为难他,接受得太自然,自然得违背常理。


可他却没有那样的好福气,黄少天怕蛇这件事,注定他是不能坦白的。


王杰希来取坛子,他帮忙刷净,手触及坛底高浓度的雄黄残液,鳞都一一浮现出来。他知道王杰希发现了,也知道他会对黄少天说。当时喻文州心底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不必纠结,任凭事情发展了。但王杰希下楼没多久,他聪明的大脑又开始作怪,帮他想出一堆阻止下文发生的方法。喻文州从里面把门拧上,防止自己去追赶王杰希,他想,不能再这样了,没个尽头的。


黄少天果然大闹。喻文州心焦却百口莫辩,再也没有什么挽救的好主意。任凭自流,最后都出现了要结束的征兆,他很难受,但也没办法。


好在黄少天足够爱他,拼尽全力克服一切也要留住他。喻文州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胆小无能,居然要把所有包袱推给对方。但他实在是太疲倦了,偶尔也想靠着黄少天的肩。


不过结局皆大欢喜,这真的很好。意味着他们可以和彼此的梦想中一样,共度冗长的余生。而这每一天都令人期待万分,每一天都值得努力奋斗——哪怕仅仅是为了给对方提供怀抱相拥。


 


黄少天说爱他胜过怕他的那一天,喻文州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岭南的山野吹着好冷的风,作为蛇的他在草里盘成一团,作为狐的黄少天在他身上盘成一团,黄少天和他说:“喻文州,你再活久一点,不要怕日子长得熬人。因为、因为什么时候你的心死了,我再给你新生。”


黑暗中狐狸紧靠着蛇在被窝中睡得歪七扭八。


其实现实与梦境并无太多不同。


【FIN.】


 

【喻黄】《蛇患(十)》

蛇狐恋终章!paro取自酒天太太 @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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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好的、也是我最开始想直接写的蛇狐play,为了这个申请了简书,走外链,上车记得打卡哟!


发车!


这章爆了字数,但是我不想卡肉就一次发吧,正好取个十全十美的好兆头嘛!


酒总说,卷卷卷,我说,这个我喜。酒总又说,要失禁,我说,好,失禁走起。感谢酒总成就了这篇肉!


没什么科学依据,半兽形态都为了肉肉,我们就不要发挥探索精神细究了。


然后明天再发一个喻总视角的《狐祸》作为小番外,解释一下还没解释完的东西。




最后说点题外话。


非常感谢酒总,这个梗很棒。看到的时候虽然只想到了肉戏,但是写着写着觉得这种妖化真的很可爱也很温暖。没能给出太戏剧性的矛盾有点遗憾,但还是满足了。


虽然只有十章,可能加上番外也才只有四万字,但我总算突破了只写短篇的魔咒。所以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各种意义上都很重要。也谢谢一路捧场看到这里的小甜心们,你们给我点小红心小蓝手写小评论,甚至关注我,我真的特别开心。


今后也想写更多的喻黄小故事,和大家一起娱乐!谢谢大家(比个哈特



【喻黄】《蛇患(九)》

蛇狐恋之九,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前面走这里:(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心里有感情就有一百种和好的理由。闹到这份上还能和好也就他俩了,一个能忍一个能低头,真的,吵架什么的根本阻止不了你们。


这个超链接真是不能更累心,更完这次终于能大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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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生活快有三年,黄少天是从来都不和喻文州吵架的。他俩感情是不错,但还没到天衣无缝的地步,有些分歧,终归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有所让步,多数时候这个人是喻文州,某些时候喻文州执着起来也拧得可怕,黄少天就会怂。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和喻文州犟的,吵得赢吵不赢事小,没法和好事大。


尤其是像几天前那种尴尬——黄少天拉不下脸讲和,毕竟是他先跑去闹腾的;喻文州也没立场讲和,毕竟理亏的是他——的情况,他俩也就只能这样僵下去。


黄少天每晚都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袋里都是喻文州垂首的表情,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心焦。等他听见响动顶着熊猫眼爬起来,和想象中一样,差点与从房间出来的喻文州撞个满怀。黄少天不知说什么便梗着脖子,喻文州看看他,淡漠地笑了一下,侧肩越过他走到玄关去了。


关门声明明很轻,但黄少天觉得简直震耳欲聋。喻文州从来都不会这样侧身,多少次黄少天专门挡住他的前路,喻文州嘴里说着“少天,你再不让开我就要撞上了”,但脚下的步伐一点都没放慢,直到两个肩膀紧紧贴住,黄少天嘿然一笑才给他让出大道。然而今非昔比,喻文州轻巧地转一下身,黄少天便觉得他们之间的红线发出了低沉的悲鸣,那声音他很熟悉。王杰希不慎把古琴的弦拨断时,就是这样。当时他嘲笑王杰希技艺不精,王杰希摇着头说,这弦太老,已经脆了。


喻文州很少空着肚子上班,但他这礼拜已经连续三天这样,披星而去戴月归来。黄少天一个人喝了早茶又一个人喝下午茶。茶店生意兴隆,都是二人桌或四人桌,虽然黄少天十分喜爱这家店外的风景,但终归不好意思一人占两人的位置,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店员疑问的目光中说出“行街”,他自己都觉得苍凉。


由最初的残存“我走了”“我回来了”这类基本问候语,到现在的根本见不到面,喻文州又恢复成那个工作狂人,长时间待在办公室和自己的屋子里。


黄少天感觉愈发不妙。


 


他其实没想过要分开。


王杰希和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非常生气。气喻文州把他当猴耍,气喻文州瞒得完美,气自己是个笨蛋……唯独没有气过,自己为何会爱上一条蛇。不如说时至今日他考虑的都和蛇没什么关系,只是喻文州这个人。


浑身酒气的黄少天抱着话筒对着王杰希唱歌,这场景简直滑稽。但他意识很清晰,在自我反思中,他不断问自己,喻文州为什么要瞒。这个中曲折他不是不懂,但就算懂又怎样呢,还是会生气。


拉着王杰希消磨时光,唯独不想回家。他怕自己的理智管不住情感,跑去和喻文州大吵大闹,弄得两败俱伤。黄少天以为温过三壶酒,唱过十首歌,安静地穿过数不清的十字路口,他已经冷静得身处北极了。但他看到客厅里亮着喻文州替他留的那盏灯,心里的委屈就不断上涌。


「你看,即使你这么喜欢我,也不对我说。」


他发的那些火,有道理的没道理的,都不只针对喻文州一个。黄少天想,他到底是给了喻文州多大的不安全感,喻文州才会对他有所隐瞒。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责备自己,笨拙地推诿。明知道有些事情越放越无法解决,可越着急也越无对策。


 


后来黄少天怏怏的,干脆不变回人。一天到晚躺在阳光里,耷拉着耳朵盘成一团。他才发觉布艺沙发也很硬很凉,什么都比不上喻文州的肚子和大腿舒服。


黄少天伸个懒腰,在屋里巡场一样晃来晃去,和动物园铁栏杆里的狼一样焦躁。阳台的落地玻璃筛过的阳光既细腻又温暖,他眯着眼迎光抬头,想起自己的花花草草。他早就撂挑子扔给喻文州,自己只顾闲时观赏。和喻文州冷战这么久了,不知这些小家伙还是否活着。


他用头拱开一个缝,扭着身子挤进去。白色的荼蘼开得正好,火红的石榴花也吐了芽,沙漠玫瑰依旧坚强地活着——黄少天听说这种街边摊十元一个的多肉植物,大体都是没有根,用牙签扎在土里,只能过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回家一看果然被黑心商贩蒙骗,心想能养一天是一天吧。结果它在喻文州手下苟延残喘到现在,也生了细小的根芽。微型盆景的土还湿着,应该是浇过水。黄少天就想,原来喻文州只是和他吵架,还没有讨厌他。


他们住的楼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卡在中间位置有些尴尬,阳台上终日能见光的只有一个小角。之前喻文州一直换着把应季花中开得最好看的放在那里,现在却放了个剪成一半的矿泉水瓶,插在里面的枝条生出触须一样的细根,在透明的液体中悬浮。走进一看,上面挂着几个青色的小果子——是他第一次以狐狸的面貌遇见喻文州前,为他摘的桑椹枝。


他丢在那里头也不回地走开,多少次路过那棵树,自己都不记得还有那样一回事,但喻文州却捡回来养。果子已经掉了大半,在地下发蔫腐烂,还依旧残存的那些也皱缩得不成样,桑叶已经卷曲了,水却很清澈。看来喻文州已经很努力地照顾它了。连黄少天都知道桑树不是适宜扦插的品种,喻文州就更心知肚明。有些事明知没结果却还是去做,除了珍惜大概没有更合理的说辞。


黄少天看着这根可怜的枝条,眼眶发酸。


「我还是和他和好吧。估计再也找不到,比他对我还好的人了。」


 


事情往往是这样,想法是好的,只一瞬间,过程是艰辛的,痛苦绵延。


黄少天下定决心要和喻文州和好,可先不说怎么讲和,光是讲和的时间地点,就让他一通好找。喻文州加班加得疯狂,偶尔倒休也满是疲倦地倒头就睡。黄少天既不能在半路堵着他,大庭广众之下大谈“我是狐狸你是蛇”的话题;又不能冒着惹恼他的危险,野蛮地把他从好梦中摇醒。一腔肺腑之言憋得他抓耳挠腮像个充太多气的气球。


终于有一天,喻文州回家吃饭了。可能是餐馆的油水太大,素来喜爱清淡的喻文州吃得不舒坦,整个人都没之前那样精神。他自己掌勺改善一下伙食,吃到一半黄少天就拧开了门。


这场面出乎黄少天意料,以至于他僵在那里组织了很久语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看得喻文州叹气,但四目相对总不能不打招呼,还是喻文州先开口:“少天,回来了?”


黄少天连嗯都没嗯一声,因为他的大脑还在拼命地打着草稿。过了挺久,喻文州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样相互躲着也不是办法,我明天就找找房子吧。”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快要压死人的稻草垛,说完后喻文州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他重新端起碗低头吃饭。


黄少天听见脑子短路外加抽筋的自己说了一句天雷滚滚的话:“你能变回蛇让我看看吗?”


喻文州当下就被一块笋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回过神来的黄少天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抓紧喻文州咳得半死无法说话的机会,一边拍他后背一遍叽里呱啦把自己想说的都到了个干净,然后简明扼要地问喻文州:“我们和好,行吗?”


那块笋还堵在气管口,见喻文州没反应,黄少天又问了三遍,喻文州最后艰难地还没说完“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就扑通一声缺氧倒下去了。


区区一个呛食的小事故,黄少天叫了急救车。医护人员抬着没事的喻文州上担架时是怎么给黄少天白眼看的,喻文州至今难忘。明明取出了那块笋,但黄少天大惊小怪地要求去医院拍片子检查,不由分说地把喻文州按在担架上噌噌地扯了带子固定。喻文州走出医院和黄少天讲,这可能是当地三甲医院派救护车派得最脱线的一次。黄少天记得他无奈地笑道:“我看你这座大山,真是空前绝后的难以翻越。”


“你知道这件事会被医生当作笑话讲多久吗,少天?”喻文州刚才一路已经感受到了无数的指指点点和窃笑。


黄少天一副理直气壮:“这我不知道,谁爱讲就讲,最多不过一百年咯。但你要是被卡死了,我要后悔几千年的好吧!一百年和几千年,你说哪个比较严重。”


拿他强词夺理的论调没办法,喻文州直摇头,黄少天拉拉他袖子,问:“我们没事了对吧?你不会搬走了对吧?你还喜欢我的对吧?”


喻文州边笑边叹气:“是。没事了。不搬走。喜欢你。”


未等黄少天喜悦,他又恢复从前微笑着补刀的模式:“那我回家给你变蛇看?”


黄少天冲他挤眉弄眼:“喻文州听我说听我说,其实你现在这样最靓!”


他想了想,像是怕绕回原来争吵的原因般,连连摆手道:“当然我不是说我不能接受你是蛇,你也知道我对这种动物很无奈的,你好歹得得给我时间慢慢适应是吧……我觉得你可以这样,你从脚变,一天变一点……”


丰富的想象力立刻构成一幅图画,黄少天的鸡皮疙瘩瞬间拍拍列站好了队。然后他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个诡异的场景抽离:“不不不还是不行……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喻文州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华灯初上,没有说话,静静地笑了。


【TBC.】


 

 

 

【喻黄】《蛇患(八)》

蛇狐恋之八,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前面七弹走这里:(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喻总遭雷劈了。


其实我觉得你俩彼此彼此,直接跳过嫌隙你侬我侬也不错。但是我梦里听见喻总说不行,他说,狗血一定要狗到位。于是就有了这个情节。


我以人格保证最后不会be,而且(十)有肉。


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在接下来的两更写完它……因为搞超链接实在是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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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了心理包袱,黄少天过得更是惬意,吃得饱睡得足,没些日子就长了几斤肉。


除此之外黄少天愈发放肆,一听喻文州不介意自己是狐狸,就成天在人形狐形中来回切换,起初还给点高能预警,后来流畅自如一气呵成。


有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的悲哀。


他睡不着时跑到喻文州身边咬他的耳朵,第二天要上班的喻文州希望专心睡觉,蹙眉无视他没事找事的啮咬,黄少天就登鼻子上脸地啃个没完。一来二去惹恼了对方,喻文州翻身压过来在黑暗中,声线清亮:“你失眠也不让我好过?”


黄少天看事态有变,“腾”地变回狐狸,缩在喻文州被子里,眨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喻文州总不能和动物动真格,只能忍气吞声躺倒。黄少天就又上演同一戏码,直到喻文州忍无可忍趁着他再次变回狐狸把他的衣服没收,笑道:“再变回来闹腾啊,少天?”


「开玩笑!那不就裸奔了吗!还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于是黄少天知难而退地保持着狐狸样,贴着喻文州的脊背乖乖躺着,不敢再动弹。他看见窗外的月光很是朦胧。


也有你情我愿的温暖。


喻文州在家具城工作的朋友清仓大甩卖,但光顾的人依旧不多。他特意跑去看看有无什么可以收来用的,也算帮个忙。看来看去觉得藤吊椅大约能放在阳台,就购入。天气好的午后他常半躺在那里看闲书。


变成狐狸的黄少天卧在他肚子上睡觉,日光温暖,舒服得他眯着眼。喻文州看累了放下书休息,黄少天就几脚踩上他的胸膛,盘在他颈窝,一条大尾巴在他耳边扫来扫去,偶尔掉毛掉到他脸上,喻文州伸手抓住它的尾巴,黄少天就“哈哈哈”地笑。这场面令他想起某个悠闲的春天,公园长椅上坐着的小孩,手里拿着狗尾草摇晃,哄他婴儿车里还不会说话的弟弟。


他模仿人类的动作,雪白的肚皮朝上,在喻文州怀里躺倒。喻文州两手捏起他的两只爪子,肉垫温暖干燥。黄少天仰着脖子,喉咙里不自觉地传来动物特有的噪杂换气声:“有没有很治愈啊喻文州?网上很多铲屎官高呼‘肉球就是王道’,虽然那是说猫吧,但我觉得狐狸也不会差啊?”喻文州不回答他,摸摸黄少天柔软的小肚子。


 


春天都要过完的时候,王杰希终于忍无可忍地找上门来。不巧的是黄少天刚好不在,于是他敲开门后和喻文州打了个华丽的照面。


喻文州即刻笑着招呼他进来,还提前冲了普洱茶,看来黄少天是和喻文州打过招呼的:“您就是王杰希先生吧?您先坐,我马上去取。”


黄少天抱走酒坛的时候口口声声会送回来,四个月过去,依旧音讯全无。他电话拨过去,得知对方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王杰希好脾气地和他一五一十解释,黄少天到显得有理:“哇塞,你怎么不早说啊!谁能想到你那个不起眼的破坛子是祖传圣物啊,还乾隆年间官窑烧制,真的假的?赶紧上交博物馆啊,算你好事一件功德无量哎!”


很快喻文州就抱着纸箱走出来,打开箱盖,洗刷干净的坛子安稳地立在中央,四周塞好泡沫塑料,包装得很严实。和黄少天描述的一样,喻文州果真是个牢靠的人。王杰希起初还不太信,他觉得黄少天都这样莽撞,和他性味相投的人怎么可能稳重呢。不过他这样带有色眼镜,显然是忘记自己也算黄少天亲友团的一员。


王杰希表示感谢,喻文州代黄少天致歉,两人间的气氛十分融洽,但王杰希就是觉得喻文州不对劲,让人浑身不适,可也说不好到底哪里有错。他悄悄用余光环视四周,这动作被喻文州发现,递了个疏离却客气的笑容,仿佛是在说“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呢”。王杰希自觉和喻文州不太对付,也匆匆告别。到门口一个手滑,王杰希喻文州两人双双手疾眼快接住箱子。


喻文州关上门时,王杰希知道这个人哪里不对劲了——他摸到了喻文州指腹的蛇鳞。


 


直觉不该过多参与,但王杰希始终无法把此事从脑中甩开,他到底还是约了黄少天出来吃饭。


黄少天撂下电话没多久就赶到馆子,坐下一边打招呼一边电光火石地点了一桌子菜,一半辣的一半不辣的,他大手一挥:“王大眼儿你可劲吃啊,我付钱!”


饭毕,黄少天摸着圆圆的肚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王杰希斟酌良久还是没找到不太惊险刺激的表达方式,索性来个快刀斩乱麻:“我觉得和你同居的那位,不是人。”


黄少天一口茶“噗”地给王杰希洗了脸:“哎王大眼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说谁不是人呢!我告诉你喻文州可好着呢,再这样我揍你啊!”


王杰希无语地看着差点把桌子掀他一脸的黄少天,认真地说:“我是说他是条蛇。”


这下黄少天更不干了。他吵吵着叫王杰希把吃了他的全都吐出来,张牙舞爪就要和王杰希拼命。好在王杰希动作灵敏,不然大眼恐怕得被他打得肿成小眼。王杰希按着黄少天的肩要他坐下,条分缕析地和他摆事实讲道理,黄少天越听心越凉,王杰希一句一句都那么有道理,让他不知如何反驳为妙。最后他仰脖灌下剩的半杯茶,一口喝下硬是噎得胸口发疼。


黄少天又拉着王杰希喝酒,又是酒吧又是KTV闹到后半夜。王杰希一脸的生无可恋,但捅马蜂窝的毕竟是他自己,也不好推辞,只能绷着脸坐在沙发上听黄少天抱着立式麦像上个世纪的驻店歌手般动情高歌“你欺骗了我,还一笑而过”。


黄少天很有素质,他没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来给王杰希添麻烦,最后他冲王杰希摆手表示“再不走你们小区该没车位了,我走着就行”,王杰希目送他走了几步,挺稳,然后他就放心地回去了。


 


但回到家里黄少天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掀起喻文州的被子,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喻文州,也不说话,喻文州被寒意惊醒,睁眼看到这样怒目圆睁的黄少天更是浑身发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入室抢劫杀人灭口的来了。


“怎么了,少天?”喻文州问。


“怎么了?”印象中黄少天第一次这样冷笑着待人,“你还问我怎么了?喻文州你挺行的啊,你自己不也不是人么,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耍着人玩儿呢你?”


很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叹了口气,听得黄少天心揪却又生气——他为什么要叹气,还做出一副被害者的表情来?要真有人该难过也是他黄少天好吗?


喻文州按开床头灯,在微弱的橙光下,黄少天能看清他的表情。总算有这么一次,喻文州面对自己时脸上没有从容的笑意,他眉心有淡淡的细纹,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小石子后漾开的水花:“你知道了。”


酝酿这么久就为了陈述一件事实,这让急性子的黄少天不禁连珠炮一样地回击:“是,我知道了。我要是不知道,你还打算瞒我多久呢喻文州?瞒到我发现你也不会变老,还是瞒到你不再喜欢我?等等,搞不好说喜欢我也是耍我玩的吧?亏我还那么高兴,现在想起来真他妈傻逼透顶。”


“说喜欢你是真的。”喻文州这句说得又尖又硬,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后面即刻和缓起来,“我没骗你。”


刚想好好嘲讽一下喻文州关于骗的定义,组织语言时黄少天却恍然发现,正如喻文州从未问出过他是不是人一样,他也一次都未问过喻文州。那这就不能叫骗——尤其是在喻文州之前温柔地对他说“少天你没有骗我”之后,黄少天要是这么指责他那也相当于给自己挖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王杰希说,喻文州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能没道理,原来是真的。喻文州系一个气球算到自己会因窘迫紧紧贴附在他身后,喻文州说一句深情的告白算到未来某天自己也要如此放过他的秘密。


“如果说是骗,那少天你曾经也骗了我。没和我讲过自己的身世,不也一样试图接近我吗?”喻文州像个孩子一样强词夺理。


黄少天眼睛瞪得发红:“那不一样!我那是因为喜欢你!”


喻文州紧紧咬住这句话,目光锐利:“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原因不是这样呢,少天?”


呆立很久,黄少天点点头,可这动作却不代表认同,只是被噎得无奈,胸口胀得发酸:“好,你没骗我。但你有几百次机会告诉我你是蛇!我和你说我不是人的时候,我和你说要是你也不会老该多好的时候,我和你说我觉得和你比起来自己不正常得像个怪物的时候……你都可以说的不是吗?我都对你说了,你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藏在心里然后躺在我枕边!”


听完这一席话,喻文州哑口无言,他最终低下头苦涩地一笑:“……少天,我和你,情况是不同的。”


“现在你到说起不同了,有哪儿不同说说看啊,喻文州?”黄少天发现自己竟也能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我说我是蛇,你还会毫无顾忌地爱上我吗。”明明是问句,喻文州的语气却那样肯定,他看着木地板上的年轮花纹,如同在描述一个不可能发生的梦。


黄少天的心猛地皱缩,抽得很痛。他想说一句“会”来阻止喻文州一寸一寸暗下去的表情,但嘴巴被封住般,站了好久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么久的沉默,曾经喻文州一定会不动声色地扭转话题,但此时他就任由彼此溺死在这种无边的黑色中,像黄少天困于那个深海的噩梦。


最后喻文州抬起头来,强笑着和他说晚安,他觉得即便站到天亮,他们之间都不会再有一句话了,于是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轻轻地帮喻文州把门关上。


本想责备他知情不报,但到最后却无意捅一刀,他伤得那么重,自己却笨手笨脚连安慰都做不到。


【TBC.】

【喻黄】《蛇患(七)》

蛇狐恋第七弹,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前六弹走这里:(一) (二) (三) (四) (五) (六)


我发现我写东西真的是很……不爷们。如何才能糙起来呜呜呜!


在我发现了一个叫做定时发布的功能后,我觉得自己可以恢复日更了。不要问我为啥用了这么久lof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个功能(。


喻总你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和天天玩儿心跳,很快就会遭雷劈的。


———————————————————


作为狐狸的黄少天自然不会开口给出答案,喻文州也未私自做主。最终楚云秀把他们送到环岛,周边车流量大,不能久停。她怕扣分,躲着监控踩了刹车,见他们站稳,就摇上车窗说了再见。


喻文州抱着狐狸跨过铁丝网,低头穿过树林,发间却还是沾了不知名的树叶。黄少天看着仪表堂堂的喻文州发丝凌乱,强迫症一犯,有点想帮他取下碎叶。窝在喻文州怀里伸出手,才看清是赤红的狐爪。喻文州发现他悬空的前腿,那笑容仿佛在问“怎么了”,黄少天尴尬,灵机一动,低头舔了舔前胸的毛发。这姿势使他缩成一个绒球,看上去喻文州像用力拥住了一团火焰。


他把黄少天放在桑树下,从额头到尾根用力地抚摸了几把,是主人和宠物间惯有的互动模式,表示赞赏和奖励:“今天在医院你也很努力了。”


黄少天仰起头看他,眼睛黑得发亮。拍X光时,楚云秀要他伸直,但他侧腹实在痛得厉害。喻文州把他抱在怀里扳直,疼痛的呜咽声在喉咙里翻滚。天知道他有多拼命地收起爪子不去抓伤喻文州。


“要和我回去吗?”喻文州蹲下身。


不知该作何反应,黄少天望着喻文州闪亮的笑容发愣。理智知道不能跟他走,毕竟要在这么聪明的人面前耍一人分饰两角的小把戏是行不通的;但他笑得那么好,就和今天的阳光一样好,似乎有磁场般,让黄少天不自觉就想跟他走完整个人生。


经历一个漫长默然的对视,喻文州收回手,话里话外是对他苦衷的谅解:“也对,你肯定也有要回去的地方。”而后他起身,穿好发皱的外套,冲狐狸告别,手一张一合,仿佛演给孩子看的木偶剧。


那消失于重叠林木中的背影,他目送过一次,就莫名感到抽痛。黄少天发现,在千万种诸如嬉笑怒骂的神色中,喻文州最不适合告别的表情——看了让人难过,还怎能舍得远行。


「要是能跟你回去就好了。」


 


纵使楚云秀有回春妙手,拉伤终归还需要时间疗养。变回人形的黄少天一边扶着腰倒在床上,一边思考这伤要怎么蒙混过关。


他进门时,家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喻文州未归,大概是绕路去买菜。果然,他蒙着被子玩了一局植物大战僵尸,就听见稳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然后一双手拉开他被子。翻个身,看见喻文州坐在床沿:“可以啊,我不在就连床都不起了?昨天答应给饮水机换滤芯的是谁来着?”


“困着呢,冰箱里有瓶装矿泉水,你先凑合凑合啊。”黄少天发赖,从他手里夺回被子的主权,打个哈欠装作疲倦。


“你就这么打发我?”喻文州佯作哀怨。


“少来这套!”黄少天开始翻旧账,“冬天最冷的时候你说你困,一睡就是一两天,那时候我简直是得不到关爱的空巢少年啊,上午上班下午打扫,晚上好不容易做顿饭还得一个人吃完一个人刷碗,有没有有没有!”


“有有有,是我错了。”喻文州难得说不过他,帮他掖好被子轻拍了几下。


黄少天从被窝中拱开一个缝,衣服上还沾着赤色毛发的喻文州低眉垂目,神情柔软,手有节奏地拍他的背。一如发热的午后他窝在对方腿上,从西装领子支起的空隙偷偷瞧见的那个人。


不知何时睡着,只觉身体越来越沉,坠到深海,是一片沉闷的漆黑,水压把他的鼓膜压得好痛。人形黄少天和狐形黄少天在他一左一右站着,他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喻文州在他几米开外,神色悲伤地凝望着他说话。


声音离开嘴巴马上变成雪白的气泡,“噗噜噗噜”地散去。他两耳轰鸣,满头大汗地喊“喻文州你说什么呢我听不见啊,你大点声好不好”,对方又尝试一遍,结果依然。经历很多轮回,喻文州仿佛累了,他给黄少天一个分别的笑容,转身汇入黑暗。


黄少天想跑过去,但被两侧的自己抓住了腿,动弹不得。他只能去摸那些破碎的气泡,把它们一个个收在手中,两手小心翼翼地聚拢,然后喻文州的声音就从那里浮现出来。他说:“少天,你骗了我。”后面应该还有半句,但黄少天可能是太惊慌失措,摇摇晃晃总站不住,手一抖就把气泡捏碎了。想如法炮制,可再次被碰触的气泡,在他指尖碎成更细的白沫。


他大吼着“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着急地左右来回看——左边的黄少天两手插兜,嘻嘻哈哈地笑;右边的黄少天舔舔爪子,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发着锐利的光。他俩异口同声地说:“你看看清,抓着你的可不是我呀。”黄少天感觉自己一点点变矮,低头一看,从沙地探头的水蛇们缠着他的脚,很痒,他却害怕得笑不出来。它们怪笑着表示要把他埋在这里,“嘶嘶”吐信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恍惚中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黄少天便开始拼命挣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想抬头看一下,睁眼看到了明晃晃的日光灯和灯影里的喻文州。


喻文州从他发隙间摸出一把冷汗,问他:“做噩梦了?”


黄少天摇头连连。


“可你抓我抓得这样紧。”喻文州苦笑,抬起胳膊给他看,腕处一圈红印,还有三个指甲抠破的痕迹。


他发完邮件,来给黄少天关灯,刚走进来就见睡梦中的人眉头皱得死紧,喊叫着他的名字,发疯一样叫他大点声。喻文州摇他几下也摇不醒,挠他脚心也挠不醒,最后没办法,就“少天,少天”这样唤他,黄少天“腾”地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他心疼地看自己的手腕,脸上还汗津津的,神情僵硬,显然是还没从梦魇中醒过来,于是也心疼起他来。不逼迫黄少天重复令人烦扰的幻象,喻文州关了灯躺在他身边,一脸平静自然:“你要是再做噩梦,我推醒你。”


黄少天扭头看他:“可你明天要早起。”


喻文州答:“我不困。”


 


这样的梦苦苦纠结黄少天很久,喻文州当仁不让要求被牵连,但黄少天知道,他的疲劳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喻文州十分体贴,之后没有一次问他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是为何。


黄少天自己明白为何。他曾以为身为普通人,喻文州的百年不过是他的一瞬罢了,他实在没必要吓跑他,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黄少天关于隐瞒身份的自信,迄今为止,也没有丝毫改变。变的是他的心。他觉得自己不再能把喻文州当作排解寂寞的过眼云烟,他的心告诉他,喻文州百年之后,他也是要记他一辈子的。他实在不希望在以后的每一次追忆里,都要骂自己是个骗子——就算喻文州不会,他自己也会。


借口困意瞒过自己的腰伤,小心翼翼瞒过树林的会面,到头来瞒得住事实却骗不了真心。


「可能已经不止是“喜欢”这样简单的事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要说的。


编排好语言,用一个晚上在心里默念得和台词一样流利;摸准时机,窥伺着最适合坦白的那一瞬间;复习动作,想出一个让自己看起来既虔诚又不太逊的姿势。黄少天觉得自己像一个演员,面临的是一场生死存亡的表演。


和每个高潮迭起的剧本一样,他徒劳无功洒了一地热狗血——扶着门框的手错贴了烤箱玻璃,烫得通红;对方应声转过身来,握着的手机还显示着“通话中”的字样;大脑一片空白前言不搭后语,最后只是笨拙地语塞。


“我不是故意……”


“不,好像我的确是故意……”


“可是我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


哪句话都没有说完,从开始的顺其自然到后来精心计划,这其中的曲折原委说了似乎也改变不了说谎的实质,最终只剩一句抱歉。


电话那边的人只听到最初黄少天鼓起勇气大喊的那声“喻文州”和那句惊天动地引人遐想的“其实我是只狐狸精”,就被喻文州按了挂断。喻文州给黄少天很长的时间,让他断断续续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的他,让黄少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最后黄少天垂头丧气红着眼眶叹息道“我还是走吧”,喻文州才扣住他粘湿的手心。


“你没有骗我,少天。”


“是我从来都没问过你。”


“我不介意啊。人啊狐狸啊对我都不重要的。”


“我也很寂寞,留下来陪陪我吧。”


“少天?”


他留下一个上挑的尾音,逻辑奇特却又合理得让黄少天崩溃。黄少天想,就算喻文州赶他走,他也没信心能不一步三回头最后跑回来,更何况喻文州要他留下呢。


黄少天用一个无聊的玩笑掩饰自己不能自制的情感,他眼角夹着湿润的雾气,露出八颗白牙,笑得灿烂:“那我跟你讲,喻文州你可是赚到了,小爷我命长又不会老,你会有一个一直都究极帅的情人!”


“嗯,我也觉得。不过,是恋人。”这是喻文州第一次纠正黄少天的用辞。


【TBC.】


 

 

 

【喻黄】《蛇患(六)》

蛇狐恋之六,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前五弹走这里:(一) (二) (三) (四) (五)




酒总说天天要思索狐狸精的本质,我说你港得很对。酒总说天天要可爱,我说这个我喜。于是这篇里面出现了不止一个酒总提供的梗,感谢JTTV。




可爱的小狐狸天天上线啦~




拼死拼活赶上了双更,请给我比个哈特。




—————————————————————




又是一个没能成功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原因很简单——他把闹钟设错了。




定于本周五与死对头公司的会谈,部门经理无论如何也要派伶牙俐齿的黄少天去。黄少天很清楚,这单基本是谈不成的,毕竟一直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黄少天也明白,经理要他去,无非是在拿不下来的情况下也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们,我们可是有名嘴的。说好听点是震慑,说难听点是堵心。经理平日对他的喋喋不休是什么评价,他心里有数。




他不大高兴,这会面又安排在上午,肯定是要西装革履地出席,算上路上的时间和准备的时间,最晚也要六点起。即便上头给了三倍工薪,搁在往日,率性而为的黄少天断不会接这活。




但喻文州的生日快到了,早前从步行街的底商经过,黄少天看好了一只名牌钢笔,黑色外壳在橱窗里静默地发光,一副很衬喻文州的样子。能摆在这个位置,黄少天自然明白它大概是什么价格,上网一查,果真贵得肉疼。他咬咬牙还是点了付款,心想“不就少买几个耳机么”。




黄少天一直没什么爱好,唯独是个狂热的耳机发烧友。许是总打游戏的缘故,他格外注重音质,架子上挂式、入耳式、运动式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按牌子按用途,都很齐全。每月工资到帐他就购进一款,闲下来摆弄摆弄它们,成为了枯燥生活中的唯一乐趣。




这是个既能给喻文州礼物,又不必勒紧裤腰带的好机会。何况他早过了和生活置气的年纪,明白某些话要左耳进右耳出的道理——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让听见的句句都舒心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欣然接受,爽快得让经理都有些发愣。




既然答应要干就要好好干。黄少天提前把西装拿去干洗,皮鞋送去保养,日历上做了醒目标记,看似万无一失。可能是他准备得太忘我,那天随手设定的闹铃一个脑残点了五号,于是,手机尽职尽责地,在他没班的周二早上六点,把他吵醒了。




黄少天半梦半醒中听见铃声依旧震天,男声来来回回吼着那句“it is now or never”。他曾觉得这句话够励志也够催人前行,还蛮喜欢这歌,如今看来要毁掉一首心上歌的最好方法便是把它截成铃音。等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划开屏幕,已然醒得彻底。几次翻身试图入眠,通通白费力气。最后他一脸郁闷地爬起来,想骂几句泄愤,却发现是自作自受。




但不得不说,他很久都没看到这样好的阳光了。




拉开藏蓝色的窗帘,清晨的朝阳柔柔地投进来,把空气中静谧的浮尘照得发亮。已经回暖的风混杂着花香草香,闭眼深吸一口,整片肺都被洗涤得清爽。




趁喻文州不在家,黄少天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




 




他们住的城市有山有水,因而地势高高低低。这些年来政府为现代化建设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就在科技水平和资金储备终于能跟得上计划的时候,环境问题毫不留情地插了一腿。法律语言繁杂,列了一堆都不像人话,说到底就一件事——这中心城区的山,动不得。




说这东西是山,黄少天都替它害臊。见过大世面的他表示,这充其量是个小土坡罢了。




但他对小土坡的成见很快就消弭了。




经济快速发展,房地产业经久不衰,终于挤兑得这小土坡成为了市中心的唯一绿地。环保局不遗余力地施以援手,又栽又种,连修剪个草坪都要几方会谈,多是不批。几年下来,竟也把这块地搞得蓊蓊郁郁,真像是城市里的森林。




他终归是狐狸,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总会感到压抑郁闷,需要偶尔回归自然释放本我。于是这地方成为他的不二之选,大概一两个月就化为原型来玩一次。遇见喻文州之后他极少造访,一是工作日渐繁忙,二是怕引他怀疑。难得抽身,觉得格外悠闲。




黄少天弯腰进了松林,杂草渐渐没过大腿,他屈膝装着系鞋带,“跐溜”一下就变回狐狸,从水色套头衫里灵巧地钻出来。确认四下无人后,尖嘴拱着摊开的上衣裤子试图叠齐,然后衔在嘴里轻车熟路地藏到老地方,用爪子拨紧草丛。他跑远几步,歪头看看自己的杰作,觉得毫无破绽可循,满意地摇着尾巴向深处去了。




他是只赤狐,浑身都有火一样的颜色。胸前本该是白毛,但基因注定让他与众不同,颈子一圈耀眼的太阳金,远看像个项圈。魏琛也说:“你这小鬼看似游船,却怕是要靠一个人的岸。”黄少天那时正按着一只土拨鼠的尾巴厉声道“给小爷学猫叫”,不懂魏琛的弦外之音,也没过多追究。如今他明白,他是游船,喻文州是岸,他终归要在他怀里停靠的。




一只雀鸟低低地掠过,他伸出爪子勾它翅膀的羽毛,没弄伤,也不吃掉,单纯地想和它玩,但鸟儿吓得瑟缩。黄少天觉得强买强卖无趣,又去捉从眼前飞走的蝴蝶了。




很久不这样愉快地跳跃,风一样的奔跑,跳累跑累就在树下休息。




闻见桑叶的味道,抬头一看,这棵桑树已经长得这么高这么密了。他后腿着地立起身子用爪子探因重垂下来的枝条,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打在他眼睛里,看不清目标。干脆纵身一跃嘴巴咬住树枝,生用体重让树枝弯腰。黄少天把折断的树枝放在草上打量,他想数数这条枝上结了多少桑椹——印象中喻文州是爱吃这个的,每次买一大堆,他一人吃不掉,就拉着黄少天一起。结果黄少天吃得唇齿紫红,喻文州的脸却干干净净。二月里,还不是桑树结果的好时节,天热催生了一些果,却又青又小。




「这样是没法给喻文州的。」黄少天满是遗憾地望着断枝,但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也不会稀罕这种东西吧。」




他想昂首挺胸毫不介怀地走开,以示自己气度翩翩,谁料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甚是面熟。




黄少天从不担心被发现,因为这地方来者甚少。保护得太好,许多虫鸟都在此安家,据说也有黄鼠狼。小孩子们是不会被允许来玩的,容易被杂草割伤,也容易走丢。他以为大人就更不会凑这个热闹。




万万没想到还真就有凑这个热闹的,而且还是喻文州。




「我靠。太他妈的背了。」他先是这样暗骂一句,三秒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彻头彻尾的狐狸样,也就不再慌乱,大大方方地往地下一坐,直勾勾地看对方有什么反应。他知道喻文州是刚下班,估计是嫌绕环岛麻烦,径直从这里穿过。城市里能见到野生的狐狸也十分难得,任凭谁都难免要驻足看几眼。




黄少天脑补着喻文州停脚的原因就有点得意,他想,要是喻文州一脸亲切地走过来,他就乖乖给他摸。他吃得好,皮毛油光水滑,比市面上卖的什么狐皮围脖不知高档多少,看着就又软又温暖,令他引以为傲。




可惜喻文州只是恬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前进的意思。他维持着一个小动物不会害怕的距离,就那样静静地看。




「你大爷的。」黄少天满心的期待和自我奉献精神双双受到温柔的打击。他很傲气地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走了三两步,黄少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简直太没狐狸样了,和条驯良的家犬一样摇着尾巴等喻文州到来,简直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那狐狸该什么样儿呢?黄少天思索着,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肯定不是魏琛那么厚颜无耻的样子,他就是个变异的狐狸。那……那他就没见过其他真狐狸了啊!偏偏是平时看的那些电视剧和小说,这时候“唰唰唰”地在他脑中走马灯般地放映。




大约就一个字,要“媚”。黄少天咬牙,觉得实践一次也不亏。在脑海里排演了一下风情万种的动作,他迈开腿,自我感觉良好地一步三扭,大尾巴在身后晃啊晃的。他觉得他切实做到了,殊不知在喻文州看来那步伐异常滑稽,可笑到连喻文州这么绷得住的人都憋不住笑。黄少天听见隐约笑声,很是不甘,还未来得及进行登峰造极的二创,腰椎就伴随“咔”的一声发出剧痛,难以保持平衡的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嗷呜”一声倒下去了。




绝望。大写的绝望。他僵着身子不能动弹,身体像一张过度拉扯的弓,脖子都要扭断。以这么一个狼狈的姿势被埋没在草丛里,痛感和耻辱感交替袭来。




最后喻文州伸手抱起了这样笨的一只狐狸。




 




喻文州打车去城那边的宠物医院,两膝并拢把他安放大腿上,用西服外套遮着,只露出一个红润潮湿的小鼻子。




红灯的空档,计程车师傅问他怀里的是什么。黄少天心一沉,在城里发现了野生动物可是要交公的,要么被放归野外,要么被卷进自然保护区,无论哪个都要离开喻文州,都是坏结果。喻文州丝毫不迟疑,声线平稳:“是我的狗,天生比较傻,从桌子上掉下来扭了腰。”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黄少天腹诽。不过他对“我的”两字甚是满意,也就不拘泥细枝末节。




宠物医院名叫“烟雨”,院长楚云秀是喻文州工作上认识的熟人。长发飘飘的红唇美女掀开外套着实吓了一跳。喻文州无奈地笑:“你看……你方不方便帮忙……”对方会意,爽快地说“当然,上次的恩我可得报”,就带他进了单独的病房。照了片子发现骨头没事,一人一狐在心底都长出了口气。楚云秀医术精明,没几下就搞定了黄少天的病痛,她不太放心,还执意要开车送喻文州和狐狸。




喻文州抱着狐狸坐在后座,这时候黄少天没了疼痛,又活泛起来,在他大腿上踩来踩去,尖嘴直往喻文州怀里蹭,胡子透过棉布扎得他肚子发痒。喻文州顺毛抚摸他的脑袋,他就安静下来,仰着头露出浅色下巴给喻文州,似乎示意他帮忙梳理毛发,喻文州便照做。




楚云秀从后视镜看过来,撇嘴笑:“小东西还挺亲你。养的?”




喻文州答:“捡的。”




楚云秀见他含糊不清,又追问:“养起来?”




喻文州不置可否,食指在狐狸眉心点啊点,帮它揉开川字:“这得问问它同不同意。”




黄少天盘成一团,在喻文州腿上卧成一个圆,毛茸茸的大尾巴顺过来遮着脸,样子活像八卦。




“那你看它是同意了呢,还是没同意呢。”楚云秀调侃。




喻文州把头转向窗外,天很蓝。




【TBC.】




 

 


 

【喻黄】《蛇患(五)》

蛇狐恋之五,paro取自酒天太太@酒天暗搓搓的 的短漫


前四弹走这边:(一) (二) (三) (四)


很多人都猜到啦,喻总要蜕皮了www


这章写天天逞强也要耍流氓。


我要加快速度,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再更一弹吧。


哎呀这种拼了命也想调侃喻总的天天最后一定是被压的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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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眼睛瞪得滚圆,看来看去终于确认,的的确确是他认识的那个王杰希。于是他开始纳闷,连回他短信都一直勉为其难一字千金的王杰希,怎么会主动给他发短信呢。


用手按开屏幕,说来也巧,锁一解就恰好停在信息页面,黑字在灰色的气泡里浮动——“蛇的事怎么样了。”


黄少天一怔。离上次从动物园回来得有三个月了,这期间日子一直过得安安稳稳好不自在,可能是喻文州和上帝都开够了他的玩笑,有关蛇这动物的一切都未再干扰他安逸的生活。要不是王杰希提起来,他甚至都要忘了以前还有这档子事。


一边开门一边给他回短信,九宫格按键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许久不骚扰王杰希,黄少天此时心里又兴奋又激动,进门时都忘了喊一句“我回来了”。


即使是这种手脚不便的时刻,黄少天的文字泡也拉得老长——“哎王大眼儿你还有担心我的一天,我真的好感动啊。下次请你吃饭。我知道你不要辣,但是我喜欢啊,所以还是去川菜馆。你不提我都要忘到九霄云外了,我和你说,我可得投诉你那破酒啊,除了没用就是没用,要光拼好喝你还是拼不过茅台的知道吗,看在友情的份上就给你中评咯。”


和他相处的时日长了,王杰希的大脑就和安装了自动过滤装置一样,总能找到一大段废话里隐藏的有用信息——没效果。


王杰希是黄少天为数不多的诤友,黄少天却是王杰希极为罕见的损友。每每联络,一来二去黄少天总要损他几句,求他办事嘴下也不留情。但王杰希为人宽厚稳重,知道他没有恶意,也就作罢,不论他如何嘴炮,事都帮他办妥。


黄少天找到舍友,和他联络的频率就降下来了。由先前的每日一烦变到每周一烦、每月一烦,直至现在,都想不起要联系这个唯一与他立场相同的老友。再加上黄少天次次满面春风,眉眼间尽是桃花,王杰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回事——黄少天恋爱了。王杰希乐得自在,自然不会去打扰。


他在要不要主动联络黄少天这件事上逡巡很久,毕竟这是一黏上就很难甩掉的皮糖,可以的话,他尽量不想给自己惹这个麻烦。但三个月来黄少天音讯全无,让王杰希不由得担心他家是否真闹了蛇,而他又是否能在与毒蛇朝夕相处中活命。鉴于事关重大,王杰希挣扎了很久还是决意牺牲自己,免得尸首烂在公寓的黄少天里变成厉鬼缠着他。


如此看来,闹蛇这事已经不再是他的困扰,王杰希安下心,没再回这条短信。


黄少天盯着屏幕等了许久,也不见新信息进入,觉得王杰希可能是又开启了不回短信的模式,就不再等待,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开始从塑料袋里掏蔬菜,自说自话地念叨:“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日子提什么蛇呀,我这么正气凌然蛇这种东西怎么敢靠近呢是不是!”


俗话说得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黄少天刚把荷兰豆倒在洗菜盆里站起身往厨房走,一抬头就看见浴室的毛玻璃那边闪过一条黑色带状物。


「我靠!这flag立得!」


黄少天心里一阵发慌,但理智告诉他很可能是错觉——不是有种说法叫心理暗示么。他努力压抑自己心里的慌乱,维持着同一姿势,屏气凝神眼都不眨地观察了一分钟。


喻文州在泡澡,总开着花洒是他唯一不太好的习惯,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毛玻璃后一片安静,既没有蛇影也没有别的什么。雾气透过门缝从下方飘出,遇冷变成水珠,软软地趴在地上,浴室门前的木地板由于长年累月浸泡在水汽中,有点发乔,因而微微隆起。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但不知为何,黄少天鬼使神差地悄声溜去,耳贴木门。他听见隐藏在水声中的依稀呻吟和喘息,那声线无疑属于喻文州。断断续续,他也分辨不出是舒适还是痛苦,像是生了病,又更像是在做些下流事。黄少天想像一下光裸的喻文州躺在水里,手伸向下身,眉间微蹙,他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很是精神。


登时,他也忘了做饭,站在那里一边仔细偷听,一边吐槽自己怎么和个变态似的。


后来“咕咚”一声仿佛什么沉到水底,之后就没了响动。黄少天担心喻文州是不是晕过去溺水了,就敲了敲门,试探着轻声问道:“喻文州?”


那边显然没料到门外有人,“唰啦”地拉上浴缸卷帘,才回复:“少天?”


觉得他声音不太对,黄少天推门而入。四处水气弥漫,纵使躺在浴缸里的喻文州和他距离不过两米,也不能清晰看到彼此全貌。他走过去,几步的距离“啪叽啪叽”踩起好几朵水花——浴缸的水被浴盐染成草绿色,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黄少天一把关掉花洒,喻文州神色疲倦地靠在缸沿,没什么力气,锁骨以下都浸在水中,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看不清表情。


“你是难受吗?”黄少天蹲下身关切地问。


“累了。”喻文州费力地笑笑,如此答道。


看他面色潮红身体疲懒,黄少天脸一红,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他“嘿嘿”地伏在浴缸边笑得诡异,笑够了就走出去,然后回头狡诈地说“吃秋葵吗,我给你炒”便带上了门。


喻文州知道他又会错意,兀自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可懒得费口舌,便由他自顾自去脑内描绘难堪画面。这次蜕皮实在难熬,也痛得过分,耗费他太多精力。他倒想一头睡过去,但摸到水中浮着的碎蛇皮,他就知道自己还有后续工作要做。


「等腿变回来之后又要好好清理浴室啊。这次的皮可不能随便乱丢。」这么想着,掀开卷帘盖子,光滑发亮的蛇尾盘在缸底,透过温柔的绿色水域露出隐约黑光。喻文州猜他全身恢复人形还要一会儿,便安静地躺下了。


 


喻文州穿着墨色的居家服从浴室里出来,黄少天早已做好了饭。他己先吃过,剩下的放在桌上,用防虫罩扣着,还没凉。喻文州简单扒了几口,回屋躺倒。过了一会儿,黄少天从自己屋里出来倒水喝,顺便潜进喻文州屋内看他情况如何。


他一步三窜地凑上来,也不怕弄醒人家,扳着喻文州的脸瞧来瞧去,似乎能瞧出朵儿花来。事实上喻文州也的确没睡熟,眼睛一睁,面前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哦哦哦,你眼睛好啦!”


“都说了是小毛病,多少次了,你还紧张。”


喻文州浅笑。他俩共住有两年多,他的眼睛反反复复多少次,明知不是大问题,每次痊愈,黄少天还都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喻文州都不知该说他傻还是颁给他奥斯卡。


“哎我觉得你变嫩了。”黄少天说着就把手朝喻文州的脸伸过来。


“又胡说。”喻文州隔空卡住他的咸猪手。


“那你让我摸摸!摸一下就知道我胡说没胡说!”黄少天还不依不饶地和喻文州角斗。


“可以。”喻文州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摸我,我睡你,如何?”


黄少天一副大义凌然:“睡就睡!先让我摸了再说。”


喻文州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想到他不达目的是断不会罢休的,大概会找各种机会来肢体接触,也就松开他的手随他乱摸。


黄少天的手滑进他上衣,摸到他背部新生婴儿般光滑的皮肤和纹理清晰的肌肉,又加上喻文州体温偏低,像是手里塞了一块羊脂玉一样温润滑腻:“果然。我这次非得问问你那浴盐什么牌子的,简直有奇效啊!快快快给我推荐一下。”


喻文州不搭这茬:“摸够了吗?”


“还早还早!”黄少天觉得自己像个痴汉一样。也是抓准了喻文州疲累的时机,要不然早就被他整得狼狈不堪了。想起浴室里种种,他神神秘秘凑到喻文州耳边,和天桥上买碟的一样猥琐地压低了声音,“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打飞机啊。哎呀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尴尬的嘛。虽然我之前真的没想过你还会这样……不过很正常的嘛,生理需求啊对不对……”


这种抚摸奇妙地不含情色意味,像是单纯的相拥取暖,又像是两个孩子逗着玩,相互挠痒,总之谁都不会起邪念。


黄少天面对喻文州,几乎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觉得尴尬。他俩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场,名为“不言自明”,虽说谁都没提,但完全就开启了恋爱模式。他毫不遮掩地意淫喻文州,用他自己的话叫做“耍流氓又不上税”。


话说得破碎,声音微小地波动起伏。喻文州实在听不下去这拼命逞强的调侃,抬手捂住他的嘴,倒是自如:“这回不能叫你偷税漏税,摸完了,躺平让我上啊。”


“嘿嘿。”虽然心脏激烈地跳了一下,黄少天还是活鱼一样从他怀里挣脱,想来喻文州也是没用太大力,只和他逗着玩,“专注逃税三百年,一直管杀不管埋。”


他得意起来竟这样忘形,张口闭口三百年,喻文州听得分明但不当下戳破。


等拉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后,黄少天看喻文州赖在床上也不恋战,十分神气地补刀:“喻文州你要有节制,连续拔枪可不太好。不过秋葵不是白吃的喏,相信我明天你又是好汉一条咯!”


喻文州翻身闭上眼,心想,也就是黄少天不知情,要是知情还和蜕皮时期的蛇逗,那岂不是嫌挨咬挨得少么。黄少天那一脸“你吃我不到又抓我不住”的小表情在喻文州脑海里打转,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对他耍起流氓无耻却还害羞的人,黄少天首屈一指,也实在可爱。


「急什么。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