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高绿】《他是猫》

正值春夏之交,天气开始变暖,黑夜开始变短。
就像每个春天的末尾一样,该开的花都开遍了,整个城市都弥漫在一股综合的香气之中,温馨得足以媲美四季如春的南国。该苏醒的也都苏醒了,包括黝黑泥土深处的小动物,又到了他们一年中最活跃的时期。
东京虽然位列高度发达的超大城市之榜,但大街小巷也难免有几条野猫野狗。比如现在,就能看到一只纯黑的猫咪沿着道牙轻手轻脚地快步跟着一个绿头发的男人。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良好适度的距离,男人在前面浑然不觉地走着。
原本这并不奇怪,总有那么几只猫咪想要些吃的果腹,于是就变得粘人。可这只黑猫只是悄悄地跟着,从不上前,并且锲而不舍地坚持了一个月,期间男人从未给过它任何东西,甚至都不曾发现它的存在,就有些蹊跷。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没什么车。但男人很守规矩地伫足等候,黑猫也就蹲在灌木丛里和他一起等。绿灯亮起,男人背好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单肩男士皮包,裹着绷带的左手托着橡皮鸭。他迈开步子。黑猫也愉快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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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来说说我们的黑猫和绿发男人。
黑猫是有名字的,他叫高尾和成。年龄嘛,不知道怎么换算比较准确,只能说他到了蠢蠢欲动的壮年期了,嗯,应该是个心很痒的小伙子。
他在小母猫群体里很有市场,但目前还未成家或是对谁表示有特殊的好感。
如果他是人的话,大概是那种交际能手,嘴上抹蜜,专说戳心的好听话收买人。
哦,最重要的,高尾和其他猫咪有一点不太一样——他偶尔是可以变成人的。用他喜欢的自我介绍方式来说,他应该算个妖怪。
不过这倒不影响他融入两边的群体。是猫的时候,就乖乖做一只讨人喜欢的猫,是人的时候,就游刃有余地切入社会。当然,多数时候,他还是以猫的姿态活着,一是因为变身需要的能量有点多,二是因为他实在不怎么喜欢人类社会。
绿发男人是东京医院的胸外科主刀医师绿间真太郎,今年26岁,年纪还算轻,但知识储备和经历算是很丰富了,只是很可惜,他还是独身。说到底,这估计和他奇怪的生活方式以及处事规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是信奉晨间占卜的,所以随身携带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喜欢甜食,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
他没几个朋友,但不是很孤独的样子。自尊又有点高傲,每个表情都自带“生人勿近”的标签,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这都是表象,事实是交际苦手,外加死傲娇的特性,就包装出了高冷的幻象。
嗯,顺带一提,以上的那一条是高尾和成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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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遇见绿间之前,高尾的生活还是井井有条的。
对一只猫来说,白天晒着太阳在屋顶不受打搅地睡几个散碎的觉,晚上精神抖擞地用足以与夜视仪媲美的眼睛捕捉一些小动物来玩,被喜欢猫的小孩子或是女生抚摸,偶尔也会和小母猫调调情……这不都是很正常很美好的事情吗?
然而自从遇到绿间真太郎,他作为猫所有的乐趣,都消失殆尽了,只剩下一个欣慰——庆幸自己能悄悄跟着他到任何地方而不被他发现。
说到底就是一件事,高尾喜欢上绿间了。
用高尾的话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倒霉爱恋全要归功于那个该死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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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刚入春的时候,还有点凉。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突然就温暖起来了。完全不符合梯度变化,像是赫然出现在河流终端的瀑布一般,猛地一下,忽升的气温就告诉你,春天彻彻底底地来了。
那天温度湿度都刚刚好,吹很舒服的风,阳光也恰到好处,对广大猫咪来说,绝对是一个沐浴着阳光睡大觉的好时机。但高尾是个……嗯,不一样的猫,他决定来一次说走就走的东京徒步一日行。
从浅草到银座,对猫来说也算是挺远的一段距离,反正他是溜溜达达到那里的,一路上和不同品种的猫咪搭过话,他们一致认为这样的好天气用于四处奔波挺傻的,高尾当时在心里笑到:我是半妖嘛,和你们还是不同的呀。但现在想来,他自己也承认他的确够傻。
晚饭是在银座那家很有名的意大利餐厅吃的番茄炖鱼。有个粉头发叫桃井的女孩子在那里当经理,她是喜欢猫咪的,每次看到高尾路过都会高兴地抱着他蹭来蹭去,然后给他端上招牌菜色。,顺带一说,大厨好像是个紫头发比猫咪还要慵懒的男人。
高尾吃饱了,舔舔爪子满足地离开。转身的时候他想,彩色头发已经成为一种风尚了么,那么自己的黑毛看起来会不会有点土气?
纠结着毛发的颜色问题,他优哉游哉地从二町目的小巷中穿过,那一端堵着一群小流氓。他们中间围着的是个很高的男人,他很白,有一头翠绿的短发。绿色是很容易显黑的颜色,也就更衬那男人皮肤有多白皙。
啊啊,是个美人呢。高尾停下脚步,歪着头舔掉了鼻子上沾的汤汁。
别碰我,走开。那男人这样说。
明明就被包围了,却依然犟得好像自己占的是上风,那男人的目光很凉,嫌恶和鄙夷的意味不言而喻。
嗯,那男人就是我们的另外一位主角,绿间真太郎。
喂喂……没看到他们手里的刀吗!也太不会说话了……这时候就应该秉承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真理啊。高尾撇撇嘴。反正闲的无聊,他倒是有点兴趣接着看下去。
大晚上的,一个人从这里过吗。一只手不怀好意地向绿间的脸摸去。
绿间皱眉,反拧住咸猪手。我叫你走你没听到吗。
那人疼得直骂脏话的同时,他的同伙亮出一把小刀,挥来挥去的,很危险。哟哟,有两下子嘛,不如这样,陪哥哥们一起喝一杯,这事就算完了,怎么样?
做梦。绿间冷笑。
高尾扶了一下额,心想这家伙一定会被打惨的。
二町目是著名的同性恋者聚集地,酒吧和旅馆非常密集,在这种地方,自然也会聚集一群沟鼠,没有什么钱但还妄想着钓到漂亮男人的家伙们,多数会用一些危险的手段,比如胁迫。恐怕现在绿间遇到的就是这样棘手的状况。
要是普通的打架还可以应付几手,毕竟他个子上就有优势,但对方亮了刀,怎么想他都不是能毫发无损地脱身的那个。
绿间眉间的川字又变瘦了一些。
高尾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家伙,但也许是因为觉得对方倔得有趣,再加上不能不承认的外貌吸引力,他决定解救这个受困的落难王子。
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变身,然后穿着变出的警服闪亮登场。
喊出“喂!你们干什么呢!”的时候,众流氓“啧”一声,迅速作鸟兽状退散,留下绿间一个人还呆呆地站在这里。
冲着他们跑走的方向装模作样地大喊一声“站住”,看着他们撒丫子跑得更快,高尾笑得一脸灿烂。
嘿,这位先生。高尾用手肘戳他,遇到的麻烦解决了吗?
绿间挪过目光定定地和他对视了几秒。这几秒之间,高尾才觉得,他真是好看啊,纤长的睫毛,粉红的嘴唇,绿得好像会滴出水来的眼睛以及看不见毛孔的皮肤……每个都戳中他的心头好。
只是……这家伙太高了点吧!
高尾自恃变成人后的自己不矮,但怎么也想不到刚到对方肩膀。
绿间收回目光,生硬地说了一句谢谢,就要离开。
喂喂~好歹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嘛。高尾笑道。
绿间真太郎。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他从小巷中走了出去。
绿间真太郎?啊哈?好长的名字……高尾暗自决定,就叫他“小真”算了。
回想起刚才的对视,高尾的心又乱跳了几下。
真糟糕啊,高尾和成,一见钟情怎么可以是这么滥俗的桥段呢?他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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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事情的始末,谈不上美好,甚至有点搞笑,他们就是这样相遇的。
绿间的的确确是高尾的心头所好,不过人猫殊途,高尾还是懂的。所以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是想着“啊,原来的确会有一见倾心这种事呢”,打算当成美梦随着时间忘却的,谁想到又在意大利餐厅里再见。
那时高尾是以猫的样子被桃井抱着的,看见绿间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桃井和绿间似乎是熟人,她三步两步跑过去,亲切地叫着“小绿绿”。高尾仰起头看绿间,但绿间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聊了几句,绿间就离开了,高尾挣命一样挣脱桃井,追着跑了出去,桃井还对着他的背影笑道,哎呀这孩子喜欢小绿绿吗。
说来可笑,高尾居然会觉得这是命运的在会,是有所暗示的。于是他悄悄地跟在后面,想要看看绿间究竟向何处走去。
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更多,诸如工作的地点,家庭住址,生活情况……因为他是猫,所以很方便,只要悄无声息地追随,就可以获得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
事实的确如此,他知道了很多。
他知道绿间的家就在他常常活动的浅草寺周围,他知道绿间喜欢喝的小豆汤银座的底商才有得卖,他知道绿间喜欢看的晨间占卜的开播时间……
本来和自己约定,知道了想知道的,就适可而止地住手,不再涉足他的生活。然而了解到他上下班必经之路是二町目之后,这个誓言被自己亲手打破。无论怎样还是放心不下,除非亲眼看着他安然地走过那条巷子,不然是不会安心睡大觉的。
于是,每天跟着绿间默默接送他已经成为日程中比整理毛发还重要的事件。
嗯,我只是目送他啦,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了。就到此为止了,嗯,到此为止。这是高尾每天看着绿间的背影想要变身上前时用来告诫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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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无可抑制地爆发是在一个非常不走运的下午。
那天绿间值的是晚班,所以高尾卧在围墙沿上等了很久,等到爪子都发麻了。绿间隔壁住着个淘气的小女孩,高尾等待的期间,她拿了一盘兑了白兰地的牛奶给高尾喝,于是现在,毫不知情高尾就变成了摇摇晃晃站在房檐上东倒西歪的那只猫。
哦,这还不算最糟的,最糟的是,作为一只猫,高尾居然失足跌落,还那么准确地掉在工具箱里被铁丝穿透了爪子。
凄厉的叫声惊醒了正在补眠的绿间,他跑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正经八本带着睡帽的绿间,本来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高尾居然很想笑。
绿间发现他的时候,血已经淌了一地了。不算粗的铁丝结结实实地穿过肉垫在爪子上洞开一个血口,周围凝结的血将原本光亮的毛发弄得黏答答乱糟糟,粘连着发黑的血块的肉垫因为失血过多有点发白,他的鼻子也有些发干。
看到绿间,他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脱身,不要被发现才对,但疼痛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绿间皱了一下眉,然后蹲下身观察高尾的伤势。
已经过了宠物医院的营业时间,绿间只好自己动手处理。
被他抱起来的时候,高尾想的只有一件事。
完蛋了,我绝对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不愧是阅历丰富医生,哪怕是给猫缝合,也有板有眼很专业的样子。但即使如此,高尾也不得不承认,拔出铁丝的时候,他痛得几乎要抓烂绿间的布艺沙发。
包扎好之后,绿间用嘲弄的语气说,你真的是猫吗?从房檐上掉下来?
身为猫咪高尾当然不能说什么来反驳,他默默地看了绿间一眼,卧在没受伤的爪子上,把受伤的爪子搭在绿间腿上,彷佛撒娇一般,在他手边蹭了蹭下巴。
绿间不太愉快地收回手,提着袋子去上班了。
那是高尾认识绿间后唯一一天,没有目送他去工作。
几个月之前,吃饱喝足的高尾以猫的样子卧在桃井的腿上晒着太阳,桃井在那里读童话,念出了声。有一句是“他感觉心里的小绳子系了一串小疙瘩”,高尾当时逆着光眯眼想,这是什么烂比喻。然而现在他能理解一些了。
绿间甩开他的那个动作,让他心里的绳子系了一串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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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只要偷偷看看就好的,只要悄悄地尾随他就好的,没想过要介入他的生活。就像是高中生对影星那样的爱恋,觉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遥不可及,所以也没抱有太大希望。然而那次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彻彻底地改变了高尾的生活轨迹。
原打算躲着他,永远不要被发现才好,这样就可以一直跟下去,但现在,他居然会变成人类在绿间家门口等绿间回家,这可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疯狂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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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住宅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远远望去,像古代的烽火。
看到信箱上坐着个男人的时候,绿间吓了一跳。
你是谁?
男人闻声回头,面容帅气,气质魅惑,是个留中分头,和绿间年龄相当的青年,他正拿着一罐可乐在喝。
诶多……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绿间真太郎先生?食指敲敲罐子,伴随发出的闷响,高尾故意带着调侃的表情挑了挑眉。
望着对方橙色盈满笑意的眼睛,绿间突然想起二町目的小巷子。你是……那个……
是的是的……赶在绿间说出之前就回应。
有什么事吗?
绿间刚问出口,高尾还没来得及回答,隔壁就传来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大声。高尾的左手本就不是惯用手,再加上这一吓,罐子掉地,可乐撒得一滴不剩。
啧……高尾咂舌,一脸遗憾。桃井给他尝过所有汽水之后,他觉得他最喜欢的还是可乐。
嘛,上次你走的那么急,连我的名字都没有问,我想等你来主动报恩是不可能啦。为了不让你因为欠我人情于心不安,我就在这里咯。高尾跳下信箱,捡起罐子投到街那边的垃圾桶,周身散发出“我是好人做到底哦”的气场。
绿间的唇紧抿,说实话他可没想着要报恩,但对方这么理直气壮,似乎赶走救过自己的人不合适。
请我喝可乐吧。高尾眨眨眼。
绿间暗自叹一口气,拿出钥匙,可乐没有,小豆汤倒是可以请你喝一罐的说。
小豆汤?高尾暗想,那又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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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是什么好味道,甜的要死,还腻得不行,根本没有可乐的清爽感。
高尾咽下第一口的时候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惊呼“这也太甜了吧”引来了绿间的白眼,他说,一罐可乐等于九块方糖,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高尾笑着说“也是”,喝第二口的时候心里默默为绿间不解风情的性格定位,并且告诉自己根据面相来看这人绝对是超认真的类型,所以千万不可以说错话。
嗯,这么小心翼翼,都是因为高尾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要捕获绿间的芳心。
所以高尾还是皱着眉喝完了小豆汤,他看绿间倒是很享受这东西。
把杯子放到流理台里的时候,高尾无意识地用了惯用手,绿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绷带。
受伤了?
高尾低头看一眼伤口,说,嗯。
很严重的伤吗。如果说绿间有管闲事的爱好的话,估计也是职业病所致了。作为医生,看到别人受伤,就总会多问几句。
不是,表皮伤啦。高尾当然不能让绿间知道自己是只猫,而且是那只从高处掉下来的笨猫。
表皮伤需要这么多绷带。绿间语气中满是“我是医生别想哄我”。
这样不就和绿间医生一样了嘛。绿间在那里擦洗好的杯子,高尾把手放到绿间的左手边。绿间医生也不是因为受伤才包绷带的吧……这样一比我的理由合理多了。
绿间白他一眼,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高尾接着说,都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想。回答干脆利落。
我啊,我叫高尾和成啦。
你听不懂别人的话吗。
你明明就一脸很想知道的样子。高尾戏谑的语气正中绿间的怒点。
我没有!绿间气恼。
可以收留我几天吧,绿间医生?高尾的话题转得很快。
不行。简明扼要的答语是绿间真太郎的风格。
啊哦……真是冷漠的人啊……明明就是帮助过你的人,现在受了伤向你求助,你却置之不理吗。看来今晚要露宿街头了……高尾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叹着“世界怎么这样啊”,一边假意往门外走。
绿间不好相处是不好相处,但良知还是有的。大概是觉得过意不去,再加上高尾不像是坏人的样子,他最终妥协。
只有沙发,到伤好为止。
此言一出,高尾和成露出的胜利的笑容。
成功潜入梦中情人的家里,想必接下来的发展就会顺理成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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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绿间真太郎惊讶的是,他和高尾和成相处的还不错。虽然对方是个常常不知死活地开玩笑的家伙,但总的来说,高尾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的底线,玩笑有度,也算活跃气氛。
当然,绿间也有不解之处,比如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开始,称谓就由客气的“绿间医生”变成了史无前例不客气的“小真”,并且绿间的反对无效。
自从高尾开始抗议沙发不够舒服强烈要求要床之后,自己的床就被他当做公园的地盘一样划走了一半。开始时他当然不同意,但高尾坏笑着说,啊哦,难不成小真害怕和我同床共枕么。他的傲娇属性顿时爆发,一个“才不”换来的是对方“你上当了哦”的笑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把高尾赶回沙发上去。
所以说,可以睡一张床的男性,是什么关系呢?友人?未免太好了点吧?显而易见,有另外一个更加适合的身份,就是恋人。绿间是知道世界上有同性恋这回事的,但他大概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会让很多女人脸红尖叫。
绿间想,高尾也不是那么差,假如真的恋爱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
大概从这个想法萌生的那一刻,高尾已然拔得恋爱游戏的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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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尾和绿间一直以一个非常良好的距离相处着,就像他偷偷保持这一个合适的间距尾随绿间那样,人们通常管那个,叫做恋爱之前的暧昧。就是还不确定彼此的心意,但已经萌生了感情,这样一个奇妙的时段。
高尾一直很郁闷,因为即使他变成了人,但本质上他还是个妖怪。好吧,现在这么说的时候他不再骄傲了,也不觉得多光荣,相反地,他为自己感到不幸——既不能干干脆脆地当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猫,也不能完完全全变成足以和绿间匹配的人的不幸。
他对绿间对他的情感变化,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他差不多可以肯定,绿间是喜欢他的。就是因为差不多可以肯定,他就更不能让绿间知道自己是一个妖怪。绝对会吓坏绿间的,而且会前功尽弃也是毋庸质疑的。就算绿间再迷信,也不能接受同性恋对象还是妖怪这样惊为天人的设定吧。
对于高尾和成来说,当下的任务,是一边和绿间发展感情,一边每天护送绿间上下班,同时要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要被拆穿。听起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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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惯了猫,变成人总让高尾觉得疲乏。
其实,绿间一出门,高尾就会变回猫的样子,一是为了节省体能,二是为了送绿间上班。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困倦。
想想看,猫咪的睡眠完全在早上,但白天高尾需要做两人份的饭,并且外出打工。作为人的日子里,高尾也不是那么游手好闲,他依然需要钱来养活自己。白天睡大觉的时间告吹了,由于习性夜晚却异常精神。瞪着眼睛听着绿间从入睡到熟睡的呼吸声一直失眠到天亮是屡见不鲜的事。于是,他不得不在白天抽空补眠。
一个月下来,他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然而在绿间眼里,高尾是个奇怪的懒家伙。白天常常看到他在打瞌睡,就好像他有睡不完的觉。自己在家的时候他永远是在家的。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自己喜欢吃的菜他做得很美味。
两人生活上还是有那么些矛盾的,而这些矛盾的根源,就是高尾是个妖怪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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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困扰绿间的,是另外一件事。
早上护士长放下包和其他护士聊天,山崎医生问她最近和男朋友相处得如何,她笑着说,完全不行,哪像绿间医生,上班还有人送呢。
绿间困惑地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大家好奇的目光在绿间和护士长之间扫来扫去。喜好八卦的山崎医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护士长就当做奇闻异事说给大家听。
昨天我去住在浅草的妹妹家住,今天上班路上刚好看见绿间医生出门,本来想打个招呼的,没想到看见一只黑色的猫咪一直跟着绿间医生走到医院门口哦。在门口蹲着看着绿间医生进去之后才大摇大摆高兴地回去了呢。
什么啊,还以为是恋人呢……猫咪吗,无聊。大家失望地叹气,护士长耸肩,开个玩笑啦,不过这都是真的哦。
绿间很纳闷。他倒是一直没发现有猫咪跟着自己这回事。
绿间医生,那是你的猫吗?好贴心哦。护士长把大衣叠好。
不是。我不养猫。
诶,这样吗?这回换护士长一脸惊讶,那它为什么要跟着你啊。
绿间沉默不语,之后很快大家都投入了紧张的工作,黑猫的事情,就这样像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到海面下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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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绿间刻意注意了一下。果然有一只黑猫,在几米之外偷偷跟着自己。
他过马路,它也过。
他绕道,它也绕。
他停下来系鞋带,它也驻足在不远处等待。
就像跟踪似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绿间突然回头,果然看见小家伙拖着长长的尾巴“跐溜”一下跳进了灌木丛。
看来是在跟着我了。绿间想。
看着那条露在外面半截的尾巴,绿间脑中唯一与它有关的,就是爪子被铁丝穿透的家伙。
报恩吗?在心里问出这句话之后,紧接着绿间为自己愚蠢的想法自我检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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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晚饭,猜拳刷盘子,高尾输。
哀号一声“怎么又是我”,高尾还是乖乖地围上围裙拿起了洗碗布。
温水开得不大,细细地流着,一点点冲掉盘子边缘上的菜汤。
绿间问,高尾,你有没有……被小动物跟踪过?
高尾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惊,被发现了吗。
想到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后高尾的动作连贯起来,挤一点洗洁精在布子上揉匀,啊,那个啊,常有的事嘛。不是说小动物会跟着喜欢的人吗。
是啊,小真,我喜欢你。他在心里默默说。
绿间的眉毛拧在一起,一副凝重的样子。
怎么了嘛,小真,你被什么跟着啦?高尾故作轻松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此事无关。
猫。绿间叹一口气。
哦~猫咪啊~叹什么气嘛,猫咪多可爱呢。高尾笑,但心里想的是“果然被发现了,做得太明显了吗”。尽管他不会让绿间知道他就是那只猫,但还是想要试探一下绿间的想法,既然跟着小真就说明他喜欢小真啦,反正小真也没什么宠物,不如养只猫如何?
不要。绿间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小豆汤,拉开环,毫不留情地说,所有动物里我最讨厌猫。
冰箱里橘黄的灯光看起来很暖和,但随着冰箱门闭合,瞬间被锁在那个散发着冷气的空间里,被黑暗吞噬。一明一灭,有点像高尾这短短一分钟内的心情。
本来以为他问猫咪的事是出于在乎,没想到是嫌恶。
不喜欢猫啊……那就算啦。高尾勉强地冲他笑了一下,小真,明天我们吃番茄炖鱼吧。
绿间“嗯”一声,离开厨房。
冲净最后一个碟子,关掉水龙头,高尾在毛巾上擦干手上的水珠,右手的伤口还在痛,本不该着水的。
好吧,要隐瞒自己是猫的理由,现在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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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空调房里,绿间因为被子被高尾卷走而冻醒。
气愤地准备抢回被子,结果触到高尾热得发烫的手掌。
高尾发烧了。
高烧40℃,怎么推都推不醒,没办法去医院检查。他的右手伸展在被子外,沾水的绷带有点松。绿间给他换绷带,才知道他高烧不止的原因。
说什么皮外伤,靠近无名指的手掌有一处很深的伤,毫无节制地接触水导致伤口发炎,周围化脓得发白并伴有略微的溃烂。
绿间生气地瞪他,虽然昏睡中的高尾根本看不到。这种事说出来不就好了吗。搞得自己像欺负人一样。高尾真是个笨蛋。
用镊子夹着棉花清理伤口,因为酒精对伤的刺痛,高尾的右手指无意识地向回握。绿间扳开他的手指,涂了些消炎的药,并且给他注射了退烧针。
等伤口处的药差不多干了,就用新的绷带包好。因为打蝴蝶结会不方便,所以绿间把绷带一端折成三角状,插进缝隙里。
别看绿间个子大,但因为是当医生的,该精细的地方,女孩子也未见得比得过他。
明明第二天还有手术,但还是守着高尾等他烧退得差不多了,绿间才去盖着毯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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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一个雨天,绿间出门,余光瞥见房梁处一只黑猫跳下来。
雨下得很大,但看样子黑猫仍然打算跟着他。
绿间认得,这就是当初受伤的那只猫。那双猫中难得一见的橘色眼睛大大的,很漂亮。
绿间在门口停下,那只猫就停在花丛里不上前。
看到绿间关上院子的门转了身,黑猫才快步从栏杆中钻出去,结果正好撞上站在墙边的绿间。仿佛知道距离太近了会招人厌一般,它向后退了几步。
绿间蹲下,掏出小鱼干,放在猫咪面前问,是要这个吗。
黑猫看着他,定定地,不动弹。
你跟着我干嘛的说。绿间歪着头看它。
黑猫逗趣一般,也歪着头瞪着眼睛看绿间。
真恶劣,简直像高尾似的。绿间想。
吃了这个就回去吧,今天雨很大,你的爪子还没好吧。绿间说完后撑起伞。
但黑猫没有弯腰吃小鱼干的意思,倒是一副打算跟着他走的样子。
好吧。绿间俯下身把它抱起来,一脸无奈,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吗,但似乎是要跟着我去医院的说。那就一起吧。
也许是心疼它的伤口,怕踩在泥水里化脓,也许是被它日复一日的坚持感化,绿间抱着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动物,撑着伞走到医院门口,然后放下它,告别后去上班。
自始至终,黑猫没有回答他半个问题,一直用爪子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怀里,被他用右手托着。然而绿间却对这个小家伙的拥抱,有种熟悉的感觉。
清晨空无一人的医院门口,“哗啦啦”的雨幕里,变回人形的高尾和成,透过窗子看着绿间研究X光片的背影,靠着柱子慢慢地蹲了下去。
怎么办小真,我真的,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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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喜欢这种事,包括一见钟情在内,七成看脸,三成看感觉。虽然很不浪漫很功利,但必须承认,高尾是被绿间好看的皮囊吸引的。
开始时,跟踪活动也只不过是无聊时的乐趣,真正觉得非他不可,是在成功入住绿间家之后。
花篮坏了需要维修,高尾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工具箱,但怎么也找不到铁丝的踪影。问过绿间,才从储物室的盒子里找到盘好的铁丝。
高尾笑着问他,小真,这又是什么祈求幸运的方式吗?绿间说才不是,他接着问,为什么不放到工具箱啊?绿间看着书淡淡地说,从房顶上掉下来的猫因为这个受伤过,也许它还会上房顶去玩的。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也许它还会上房顶去玩的”,戳中了高尾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那么一个大个子男人,看起来自我得不得了的家伙,会因为担心野猫受伤而把铁丝卷好单放,尽管会带来生活上的不便。
后来又知道绿间是不喜欢猫的,就更为感动。在多少非爱即恨的情感中,绿间保持着一颗体恤爱与不爱的心,尽管猫是他厌恶的动物,但他仍然关心它们的安危。
所有的童话故事都说,善良的孩子是有美丽的未来和永恒的幸福的,这些美好的品格,就像和善的微笑一般,会在无形中吸引别人的心。
看来童话里说的是真的。
绿间很自然很随意地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高尾就想,他要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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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被黑猫跟随,有时他也会把黑猫当成同行的伙伴。下雨时就让它在自己的伞下行走,它因为被红绿灯拦下而不能及时跟上来时,他就站在马路那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等它。
黑猫所做的只是把他送到医院,然后到他下班时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等他。一次娇都没有撒过,从来不“喵喵”地叫着要他抚摸,就好像知道他骨子里对猫的排斥一般,保持着不会被讨厌的距离,精准得让绿间惊讶。
的确,绿间依然不喜欢猫。也许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永远都不会改变,就像融进血液一样。
此时他和高尾的关系还是那样不咸不淡,说不好到底算不算情侣。
说起高尾,绿间有一个荒诞的猜想。
每次看到高尾满载笑意的橙眸,他都会想起那只黑猫。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实在太多,比如,都受了伤,再比如,从来不一起出现。
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一只猫呢。
虽然这样说服自己,但绿间还是偷偷地在高尾的绷带上画了个小小的五芒星。结果,这个五芒星,出现在黑猫爪子的绷带上。
原来高尾是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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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今天路过二町目时一个男人对他吹口哨的事,绿间就觉得别扭。再加上刚见面的时候,高尾说“小真你长了一张同性恋的脸哦”,绿间就更不舒服。
夜晚,两个人背对背躺着,等待困意的降临。
绿间的声音闷闷的,他说,高尾,我有那么像同性恋的说?
高尾扑哧一声笑得两人都困意全无。
你笑什么笑。
抱歉啦,小真为什么这样问?高尾忍笑的声音再明显不过。
你不是说……我长了一张同性恋的脸什么的。绿间嗫嚅着说。
背后的笑意戛然而止,高尾坐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说,小真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你长了一张同性恋的脸”,就代表他想泡他啦。
高尾坐直一些,看着绿间的耳廓,很笃定地说,没错,我想泡你啦。小真,我喜欢你。
接下去是良久的沉默。
大概一两分钟后,绿间开口,高尾,这么多天,谢谢你接送我的说。
像海底沉寂良久的休眠火山轰地喷发,所有热得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在深海的黑色中四散而去,表面平静而美丽的粼粼波光下,发生着风起云涌的的变故。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高尾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在来回轰炸。
因为做得太明显了,所以被发现了。
高尾和成内心世界的山崩地裂,倒不是因为像某些故事里一样,被发现的话他就会变成泡沫失去生命或是带来些不幸的诅咒什么的,就算被别人知道他是猫,也不会有任何伤害。让他顾虑不已的是,绿间很讨厌猫。
其实第一次以猫的样子被发现的时候就应该住手的,但是想到他一个人过二町目会不会太危险,就总是不安心。
其实在他给自己撑伞的时候停手也是可以挽救的,但是贪恋那一把伞下的温度,就想至少要以猫的样子靠近他一次。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机会脱身的,但因为他是绿间真太郎,自己又是高尾和成,很多事情,并不是按规则来就能甘心的。
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他只不过是想多瞒一天是一天。
就像电影的终场一般,伤势的好转是华丽的大结局,他却以为这是高潮迭起,期待会有美丽的后续,其实不然。
想着“结束了吗”,高尾笑得有点苦涩。望着背对他的绿间真太郎,高尾解开右手的绷带,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了深深的疤痕,或许会随时间消退,或许不会。
高尾刻意用平常的语气说,哈啊,被发现了哦。不用谢,因为喜欢小真才这样做的嘛。那个,我的伤也好了,多谢这三个月以来的收留啦。
高尾。绿间的眼睛看着窗帘的流苏下摆,很明显在出神。
嗯?高尾想,这家伙肯定要说些“对不起”之类的话吧。真是笨蛋,谁告白想要听对不起啊。
或许,我可以养一只猫也说不定的说。绿间说完,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这句话,就像那个湿润雨天伞下的拥抱,就像那卷盘好的铁丝,就像背对背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直击心脏的温暖力量,简直是翻滚着的岩浆,融化他的心。
高尾从后面抱住了绿间,他说,如果是这样,那小真你千万要养那只跟着你的黑猫,因为它生活可以自理,并且非常爱你。
绿间没有回答,在高尾身上所带的番茄炖鱼的香气中,和黑猫共处一室的生活,才要开始呢。
-
绿间躺在高尾怀里,高尾拨开他的头发,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绿间觉得简直像做了一个梦。
像童话一样的梦里,有他爱的人。
那人,居然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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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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