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林方】《心愿》

*首篇林方,不知ooc否。
*其实心情很糟糕想要写be来着,最后还是不忍心【。
*私设有——老林很会拉小提琴【完全是自己苏得不行想看老林拉琴
*看新年音乐会的脑洞。《祝你平安》小提琴版很催泪,真的在会场哭了个稀里哗啦。
*我就是超喜欢叶不修啊哈哈哈哈,全程叶不修助攻。
*刚补完全职我还是个新人,可以的话和我一起玩好嘛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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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的女声已将入场规则宣读两遍,距离开演也只有十五分钟,观众基本都落座。屋顶的水晶大灯按时熄灭,整个会场突然暗下来,方才还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四壁也暗哑下来。
很大的音乐厅里,方锐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两边坐满了他不认识的人。
一对情侣很热切地低声谈论这场音乐会,稀稀落落几个破碎句子偶尔跳入方锐耳中。虽说方锐在圈子里一直以猥琐著称,但也没无聊到留意陌生人对话的地步,自动屏蔽闲谈的背景音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握的节目单。弱光下方锐眼神再好也看不清五号小字,深黑的楷体隐藏在暗黑的空气中,一个一个,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其实方锐已入场半小时,这段时间他早将曲目单翻来覆去看了几个来回,就算是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曲名,也差不多烂熟于心,此时本不必再看。但他还是按亮手机屏幕,借着黑暗中那小小的一方光亮,细细地将每个字都回顾了一遍,最后眼神停留在那个挺拔背影下的一行小字上面。
首席小提琴:林敬言。
方锐又看了一遍,情不自禁地就想去抚摸这个温润如玉的名字,右手食指刚覆上“林”字,左手里手机的屏幕就暗下去。
然后,这个被方锐在心底默念了千百次的名字就连同他的黄金右手一起,被黑暗再次吞噬。
林敬言。
这时邻座也恰好谈到这个名字,刚才还能忽略不计的背景音突然像注了一针强心剂,这三个字硬生生穿过耳膜敲在神经上。
他在心底暗搓搓骂了一句,但还是不解气。想发挥毕生从叶修那里所学的挖苦技巧损一损这个名字的主人时,心又突然软了下来。不用说,他又想到以前在呼啸的日子了。
-
虽然方锐一直对兴欣众人宣称自己是个品味极高全面发展的选手,但他深知自己根本不是能欣赏管弦乐的料,不然他也不会在唐柔半带戏谑地说“行啊,我给你来一曲你想听的,怎么样”时连连摆手。
管弦乐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都是阳春白雪,方锐没把自己当下里巴人,但他客观地定位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属于接地气的行列。先不说能不能懂个中滋味,就单谈清醒着到最后一曲,他都不敢夸这个海口。方锐一直觉着,对乐手基本的尊敬都难以做到,他也就别祸害金钱祸害乐手付出了。于是一直特别安分特别低调地过着一个俗人的生活,他生活里唯一的音乐也就是游戏里的背景音。别说音乐厅,就是上林苑唐柔用来放三角钢琴的屋子,他都没进过。
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与音乐无缘了。结果叶修回家过年时兴欣全体送机,进检票口前他塞给方锐这个。
“哎哟,你这怎么个意思?”看清票上清清楚楚的“新年管弦音乐会”后,方锐怪叫,“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啊,啧啧啧,毕竟也是两年队友了,心寒呐。”
叶修吐了一个烟圈,连眼都没抬一下就把宣传单又拎在方锐面前“哗啦”抖了一下:“不会吧,老相好倾情奉献,点心大大也不卖个面子?”
老相好。
方锐心里当时就咯噔一声。
叶修说的是谁他还不清楚吗。
林敬言无疑啊。
叶修那老狐狸样,就算方锐打游击战也能猜个十之八九,更何况他天天抱着手机没完没了的发短信,左一条“林大大”右一条“老林”,连隐蔽的影子都没沾上。从他俩都还在呼啸时叶修就嗅出这股味道了,只是一直没戳破罢了。
方锐立马嘿嘿笑了,摆摆手示意叶修别闹:“骗我也得有点水平啊,老林有没有这两下子我还不知道吗。”
叶修看方锐这一脸笃定和不上心,低眉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满是遗憾。他把节目单折起来塞进方锐手里:“呵呵,哥骗你的。不愧是点心大大,定力不错啊。”
随后叶修就在众人的目送中挥挥手进了登机口。最后他转过身来看了大家一眼,目光意味深长。方锐一边笑着和大家一起冲叶修挥手,一边就觉得心一寸一寸凉下去。
握在手里的宣传单赫然写着他老相好的名字,方锐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狼狈,叶修看出他的窘迫,也就不拆穿。
兴欣众人转身还没几秒,方锐手机就嗡嗡地振,一看是叶修来的短信。
——去看看吧。
这语气中的苍凉无力,着实击中了方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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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图季后赛止步四强,林敬言就退役,而兴欣夺冠,方锐就出国参赛,这之后一年有余,他俩都不曾有过半点联系。
开始时方锐憋着一口气,心想“你不联系我也别想我联系你”,就这么拖着,他以为林敬言会先沉不住气联系他,有点像方锐在赛场上的手段,那点猥琐的心理小战术,玩得得心应手。谁知对方不是一般的沉得住,一蛰伏就蛰伏到现在。
一年零三个月了,林敬言。
前几天方锐还心里念叨,谁知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可这消息不是方锐想要的消息,他想要的是林敬言拖着行李出现在杭州,敲开上林苑的门说“方大大,这么久不联系我挺有胆子的啊”,而不是通过一张彩印的宣传单和一张门票传递林敬言的现状,而且是,方锐不知道的那部分林敬言的现状。
方锐捏着票,跟着陈果等人的脚步,觉得难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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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方锐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男人,生气归生气,林敬言,他还是要见的。
刚回到上林苑他就一拍桌子决定了纠结了一路的问题,连外套都没脱就杀下楼去,一看回来时的计程车司机还停在那里数钱,方锐就一屁股坐进去,在师傅诧异的目光下特别正经地说了机场的全称,然后探头问:“师傅您看我这椅子还是热的呢,起步价咱就直接省了呗?”
司机师傅也是爽快人,一句“行啊”之后没也刨根问底就踩了油门。
宣传单让方锐手心的汗浸湿得皱巴巴的,这一路他那眼神就没离开过这个熟悉的名字。
林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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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连起步价都要计较一番的方锐,最后居然大手一挥买了剩下的唯一一张头等舱的票,两手空空地登上了去往北京的航班。
一路上他也没顾上看空姐多漂亮腿有多白多细,就一个人死盯着海报上林敬言的背影看啊看,就好像能给他看活了从纸里走出来一样。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是不安。
从送走叶修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默默地看这张海报,他很希望能看出这个背影和林敬言的些许不同,哪怕只有一点,他就可以说服自己“看吧,这怎么会是老林呢”。
他不是不盼林敬言多才多艺,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古典乐就不想让林敬言喜欢,他不能承认的是,他竟没有见过这个林敬言。
小提琴首席,他闻所未闻,林敬言也只字未提。
他就是不甘,不甘自己竟不是世上最了解林敬言的人。
于是他满怀着不甘杀过去,要向他的林大大讨个说法。或者说,他只是想证明给自己,林敬言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敬言。
可方锐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谱的,这就像让他和叶修单挑,虽然嘴上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心里的算盘没打几下就知道结局大概是个什么走向。所以他也知道,这人大概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敬言。
大概。
似乎这样说就不会太难过。
下飞机的时候方锐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杭州来的他完全对北京的冬天没防备,刺骨的风几下就把风衣吹透。裹紧大衣方锐嘲笑了一下自己:“你就自欺欺人吧,方锐。”
-
于是他现在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表演,不是为了听音乐,是为了见林敬言。
方锐想,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林敬言应该会接,应该会用他好听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也应该会陪他聊到很晚……
应该。
方锐没敢把话说死,因为他心里没底。
这么久不联系,已经让他日渐心虚起来。
如果说夺冠时是因为自己太忙他不好意思搅扰,那夺冠后呢?如果说邀请赛是因为时差,那回国后呢?如果说平时是因为无话可聊,那这次他的首场音乐会呢?
方锐突然就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所有问题的答案,似乎都通向一个结果。
是不是,林敬言和方锐之间的羁绊,也像唐三打和鬼迷神疑一样,散了呢?
方锐知道,从他们离开呼啸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东西,在悄悄改变着。而这种悄无声息又迅速的改变,不是单凭他的否认就能终止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踏上两条路的他们,只会越来越远。
-
方锐第一次知道,管弦乐队,原来是有这么多人的,而管弦乐,原来是有这么多种的。就像他们在游戏里各有各的身份,每个乐手也有他们各自的职责。
乐手落座。
方锐这个位置很好,是正中央。大部分人员都能看得很清,但偏偏林敬言的座位在他视线的一个死角,他只能看见林敬言挺拔的脊梁和耳朵上支出的眼镜腿。
首席小提琴是面向着指挥的,于是更多的,留给观众一个侧脸。
调弦的期间。方锐默默地起身绕道第一排最边上,和那位观众提出换位。对方当然是捡了宝生怕他反悔一样飞快地跑过去落座了。
方锐也缓缓坐下来,在这里,能看到林敬言的表情。
他闭着双眼忙着听音准,平光镜下熟悉的眉眼还是那么俊秀儒雅,认真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方锐想起在呼啸时,他俩并排而坐研究怎样打才能让犯罪组合成为名副其实的最棒搭档。那时林敬言也是这样,默默地闭着眼睛摸着下巴思考,方锐就在旁边看着他,静静地,十几分钟甚至几个小时。
林敬言向指挥微微点头后,头顶的聚光灯就渐强地照映在整个舞台上。
演出就此开始。
一曲接一曲,舒缓的圆舞曲配上欢快的波尔卡,把场内的气氛带得很热。每曲间指挥转过身来鞠躬示意,乐手们就起立,林敬言也是。他一次一次地站起身,带着方锐熟悉的笑容,向热烈鼓掌的观众们鞠躬。
方锐却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方锐所认识的林敬言,是荣耀赛场上那个对着计算机显示屏目不转睛的林大大,是平日里那个仪表堂堂骨子里比他还猥琐的老林。此时这个提着精致的小提琴西装革履对众人客气微笑的林敬言,他有点认不出。
虽然曾经面对记者林敬言也有这样完美的微笑和绅士的举止,可那时方锐知道他是在荣耀场上,林敬言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因为他懂,所以他很安心。
如今全然不同。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竟然这么不了解他了。
方锐这么想着,指甲就不自觉地嵌入了手心。
不知是因为北京太冷,还是因为心太凉。
-
方锐不懂音乐,但他至少感觉得到,林敬言很出色。
每每首席独奏的乐章,观众们的表情都不同了。
从琴弦上流溢出的音符,一个一个连成串,从方锐心上一点一点蹭过去。
听起来很美。
方锐知道小提琴很难,也就自然领悟得到林敬言有多棒。
在呼啸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别说给他拉一曲,林敬言都没有对他提过,还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本领。
摸不透。
方锐突然想起和霸图的那场季后赛。
真的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从技术上,从战术上,更是从心理上。
他当时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那是第一次,他默默问自己,你对林敬言了解多少啊,方锐。
他当时摇摇头劝自己没事的,不过是一场比赛,都成对手了还盼着人家什么都告诉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方锐觉得会好的,下了赛场,林敬言还是那个林敬言。
结果,他就宣布退役。
方锐真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但兴欣队友都看着呢,他方锐怎么能倒下呢。所以他装得和没事人一样,默默地,似乎林敬言做什么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一样。可事实上他心里那面鼓都要被打破了。
从全明星唐昊下克上得逞后,林敬言就变得不太一样,变得他预料不到,总是给他一些始料不及的惊异。
虽说方锐不是什么玩心理战的类型,可他真的觉得很别扭。他没指望像叶修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一样料事如神,任谁都骗不了。但面对林敬言,他还是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多掌握一些,至少不要出现,被蒙在鼓里和傻瓜似的的场面。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他的老林啊,面对心仪的林大大,就算是方锐,又怎么能没心没肺啥都不在乎呢。
林敬言正襟危坐,在那里优雅从容地拉着《春之歌圆舞曲》,两边的提琴手在他的引领下非常和谐地齐奏,耀眼的灯光照得灰尘都亮晶晶的,像细密的雪花一样浮动在这个空间。
英俊的首席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华美的音乐厅……在观众们看来,这场面美极了,但在方锐看来,这全然就是当时摸不透的冷暗雷和大吃一惊的海无量对视的翻版,残忍极了。
残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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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曲《闲聊波尔卡》实在精彩,林敬言在琴弦上跳动的指尖和在键盘上一样灵活。方锐看得都有点惊呆了。
他很想让那些说林敬言不行了的记者们来看看,很想让逼迫林敬言离开呼啸的老板来看看,很想让讥讽林敬言不比当年还要硬撑的粉丝们看看。
——他没有老!
方锐一直想这么对他们喊。每次林敬言被舆论包围的时候,每次林敬言处境尴尬的时候,方锐特别想冲上去保护他。
方锐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林敬言在蓝雨的训练营中挑中他,手把手把他带成一位出色的盗贼鬼迷神疑,在转型中方锐所遭到呼啸的那些质疑,林敬言像个坚固的盾牌似地,把这些恶意的攻击统统挡下来。
然而现在他的林大大处于困境,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的他该站出来的,但他的身份实在容不得他挺身而出,在呼啸时是,在兴欣时更是。
他知道,他的林大大是真老了,战不动了。他知道林敬言自己也明白,他全都知道……但就是不忍心看他那蹒跚的背影,不忍心看他低头服老的样子。
方锐心里的林敬言,一直一直是光一样的存在,出于私心,他甚至比叶修地位更高。这样的林敬言,怎么会老呢?
方锐不愿意承认林敬言老了,就和他不愿意承认他不完全了解林敬言一样。一旦承认了,就会很痛的,所以还不如躲在角落自欺欺人。
——他还这么优秀。
看着看着,方锐立场就不知不觉地变了。说好的气愤不满,不知怎么就扭转成欣慰了。意识到的时候,方锐又骂自己一句不争气。他可算明白叶修为何叫他废物点心了。
面对林大大,方锐就是这么站不稳,心情大起大落和玩蹦极似的。
——这就是恋爱啊。
方锐突然想起苏沐橙抱着一兜橘子窝在沙发里看肥皂剧的场景。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撇撇嘴表示不屑:“又哭又笑的神经病啊”,苏沐橙从他手里抢回那个剥开一半的橘子,甩给他这么一句。
现在方锐懂了。
何所谓恋爱?
无非就是如此了。
就是一年零三个月不联系,但一听到有他的消息就连棉服也顾不上穿飞奔而来;就是看见陌生的他心像被扎了孔的气球一样嘶嘶漏气,拔凉拔凉的;就是看到他还这么好就可以忘却上一秒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折磨。
却觉得很幸运,甚至有点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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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蓝色多瑙河之后,也该是结束的时间。
观众纷纷起立,那经久不息的掌声,在拢音的四壁间回荡,这看来丝毫不比荣耀场冷清。
在众人激动的欢呼声中,为了回馈观众热情,乐团又加演了几曲。每曲间奏都获得一次比一次更热烈的,雷鸣般的掌声。
林大大,下不来了呢。
这么想着,方锐就轻轻地笑了一下,抬眼时却对上林敬言的目光。
那目光带着与平时无异的笑意。平光镜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确确实实向这边看过来,但顺着这个目光的方向有很多观众,方锐心“咚咚”激烈地跳了几下,又觉得有点疑问。
是在看他吗?看见他了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不给他点特别的表情?如果不是,那他越过自己又看向了谁?
期待却又畏惧。
指挥的境地很尴尬,到底该不该再来一曲已成当下最大的问题。不来?有违观众的热情。来?那岂不是没完了。
林敬言和指挥说了几句后,指挥就带着乐团众人一个个下场了。
观众们失望的叹息还没来得及发出,林敬言好听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献上由歌曲改变的独奏,感谢各位的支持。”
方锐顿时就悟了。
看看,看看林敬言狡猾成啥样。
让大队人马先脱了困,他一个人,观众们也不好不让他下台。
方锐嗤之以鼻,看起来一副老实相的林敬言不仅猥琐还心脏。
但其实此刻他觉得挺幸福。
他再一次,再一次从林敬言身上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只属于林敬言的味道。
他认得。
这真是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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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是独奏,观众们都坐好,也不发出更多噪音。
身着白衬衣黑燕尾服的林敬言站在比指挥台还要靠前的位置,双腿微微分开站立,把琴从容地架在左肩膀上,下巴抵着琴托,唇线和挺拔的鼻梁被镀上一层轻柔的金光,一个侧脸也足以证明他的帅气。
弓很自然地压在弦上,右腕一动,流畅的乐声便源源不断地奔涌出来。
悠长的高音几个回转,就出现熟悉的旋律。
是一首很老的歌,叫《祝你平安》,老得掉牙,老得连方锐都熟悉。
这是方锐刚到呼啸的那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一首曲子,当时火了挺久。
方锐那时还小,完全不懂得矜持,站在电视机前学着大放歌喉,听着牙齿漏风的方锐咬字不清却特别认真的模仿,那时林敬言笑得转过身去捂住了脸。
后来方锐很久没有听过歌,但这首怎么唱,他却一直记得。
只要一想起林敬言那个笑脸,歌词就止不住地冒出来,一句接一句,然后他就跟着哼哼上了。
——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
——你的付出,还那样多吗。
——生活的路,总有一些不平事。
——请你不必太在意,洒脱一些过得好。
方锐哼着哼着鼻子就很酸。
林敬言的付出和林敬言的所得,永远不成正比。
他的努力,完全被天才的光芒所掩盖。他的苦心孤诣,完全被时光的流逝所轻视。
然而他依旧站在荣耀的舞台上,一直努力到最后。
第一流氓。
不知被多少人无意提及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对林敬言的刺痛。荣耀的竞技场上,没有林敬言只有唐三打。而唐三打是谁似乎又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流氓。就是这么残忍。
原本只是哼唱,最后却变成方锐真实的心声。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
——请你多一些开心,少一些烦恼。
婉转低回的旋律一次又一次,用无言唱出“祝你平安”,方锐的眼睛渐渐湿了。
结尾的部分林敬言刻意拉长了空拍,音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上弓的同时林敬言也和着唱到:“你永远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方锐的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
收音同时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中,林敬言拿好琴站得笔直。他面对着方锐所在的方向,张嘴说了三个字。他的声音被叫好声淹没,只剩唇形。
但方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以他们的默契,林敬言一个眼神方锐就能懂。
——送给你。
眼眶里突然升起海啸一波,涌出来的泪方锐自己都控制不住,没几秒脸就湿了一片。
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里,林敬言的身影一点点变模糊,好像透过一张毛玻璃看着他一样,边缘都参差不齐。
方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忘了鼓掌忘了欢呼,很突兀地站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地看着他。
但林敬言并不介意,他也就那样站着。他不知道方锐看得清还是看不清,但他一直面向着他站着,冲他微笑。
他们之间空气中无数的浮尘,在金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
后来观众们像潮水一样退场了。
上一分钟还人满为患的音乐厅顿时空旷起来。
只穿一件风衣的方锐在台下站着,只穿一件西服的林敬言在台上站着。
聚光灯如期拉灭,屋顶的水晶吊灯亮起。
以前,他们都在全息影像的黑暗中。
曾经的决赛场上,方锐在聚光灯下,林敬言在黑暗中。
刚才的音乐会上,林敬言在聚光灯下,方锐在黑暗中。
现在,他们都在光亮中。
透过屏幕也好,透过空气也好,自始至终,他们一直在,默默望向对方。
方锐哭得跟个小孩似的,右手紧握着票左手拿着手机没法抹眼泪,他就那么狼狈地呆呆地望着林敬言。
“你为啥不告诉我。”方锐这语气充满了怨妇情。
“老叶没告诉你?”林敬言冲着他手里的票挑了挑眉。票当然是他给的。这么好的位置基本都是内定,叶修就是再有钱恐怕也难求。
“你没说过你会拉琴。”方锐委屈地大喊。
“方大大你也好意思说,在呼啸的时候你怕床塌了,拿我琴箱当砖头撑着的时候倒是问一句啊。”林敬言有点无语。
“……唔?”方锐一下就没气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以前住在呼啸宿舍床嘎吱嘎吱老响,他怕自己哪天睡梦中葬送了一生,就随手抄起一个贴着林敬言名字的大盒子支上了,也没问这里装的是啥。当时林敬言那惊悚的表情他还莫名其妙来着。后来果不其然床塌了,轰隆一声把盒子压成了个扁片子。林敬言把方锐送到医务室包扎了一下就默默地把一地狼藉收拾了个干净。方锐怪不好意思的,就说要赔给他,林敬言摆摆手说不用。方锐追问了很久他也没说盒子里是什么。
敢情是小提琴啊。
挂着眼泪的方锐一愣。
看林敬言这能开音乐会的水准,想必当初那小提琴怎么也有十几万。
答案很明显了呗。林敬言是怕在呼啸刚起步还没拿那么高年薪的方锐于心有愧,所以才藏着没说,一藏就藏到了今天。
“那那那……那你为啥一年不联系我!”自知理亏,方锐不好再在这件事上斤斤计较,就无耻地转移了话题。
“不比方大大年薪百万,我老了退役了。这不得想法子挣钱养你吗。”林敬言推推眼镜,“忙着找乐团重操旧业啊。”
哎哟,难怪唐柔上次说老林眼熟来着,弄了半天人家俩原来是一个圈子的啊。
方锐是彻底没词了。这怎么说都把自己往里面绕。绕来绕去人家是究极好男友,他是无理小泼妇。
正想着怎么耍赖把这事赶紧糊弄过去,那边林敬言就开口了,边说还边补上一个特别迷人的笑容:“方大大,要不在我这儿过年吧?”
林敬言对他灿烂一笑他就忘了自己姓方不姓林了。
“果断行啊!”方锐立刻就拍板,这回不但抛弃了兴欣众人连自己家都不打算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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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林敬言也在北京三环以内住上了。
方锐越看越觉得告别职业圈之后林敬言活的更滋润更如鱼得水了。说好的脆弱呢?说好的遗憾后悔呢?他一个忍不住就把这话给问出来了。
林敬言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坦然道:“都有呢。只不过你还在荣耀,我也就没有离开。方大大忘了,从你智齿还没长的时候我们可就是犯罪组合了呀。”
林敬言一直为这一生没有冠军而遗憾,但后来,他渐渐地觉得,方锐有冠军,就相当于他们一起拥有过了。虽然并未协力取得,但他们一直是组合。一人荣耀,即全体荣耀。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不是吗?
更何况,在荣耀里,对林敬言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冠军,也不是第一流氓。能这样和方锐对视,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快乐。
气氛有点沉重,方锐眼睛滴溜溜地转,想着该说点啥好,立马就发现了一个不对。
他这次来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幸福的画风啊,那凄凉悲苦被抛弃的既视感都是咋回事?!
他立刻把这个问题抛给林敬言:“老林你快说,你是不是和那谁狼狈为奸来着!”
“老叶?”抓住重点的林敬言歪头想了想,“没啊,我就给他寄了张票让他转交。”
方锐这火一下子就噌噌噌窜上来了。
叶修这绝对是知道实情但故意驴他。上飞机的那个表情装得那个沉痛那个无奈,真好像林敬言不要他了叫他快过去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方锐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冲林敬言说:“老林咱去找叶修,我今天跟他拼了。”
林敬言一笑,就打了个调头:“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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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叶氏集团公司门口,方锐气冲冲地就要进去撒野。
林敬言紧紧拽着他,生怕他一进门就把人家门口的圣诞树掀翻了:“咱尽量和平解决啊,乖。”
“对了老林,去年你生日我还没给你礼物呢!”看见圣诞树下的礼物,方锐想起一出是一出,“你有点想要的没?”
“有。”林敬言点头微笑。
“啥啊啥啊?”方锐像小狗一样,探头用特真诚的眼睛看着林敬言。
林敬言笑而不语,向着电梯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巴,方锐一看这不叶修吗,就忘了礼物的事冲上去理论去了。
看着方锐活泼的背影,林敬言仿佛回到呼啸,回到那个他还年轻,方锐还年少的时候。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不可能全数得到。
比如青春,比如荣耀。
而如果一定要在众多愿望中挑选的话,答案也只有一个。
——方锐永远的幸福,是他最大的心愿。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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