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尊礼】《黄粱》

情人节贺文
初篇章尊礼,如有ooc请狠拍【远目
可以的话到微博和我一起玩嘛【托腮
*情人节设定
*BGM是宇田多光的《First Love》,怎奈我完全搞不定lof插音乐。请务必搞来听!!!!!
我是室长的大痴汉【prpr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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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每个冬日,宗像礼司总莫名地嗜睡。他常易疲倦,睡眠也并不踏实,多梦,易醒。这症状像传染病般,从周防身上转移到他身上。宗像以为,世间的痛苦大抵有数,他领取,便应有人交回。于是他常想问——今夜,阁下安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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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矗立一棵高大的枫树。浓密葱茏的树冠,状如撑开巨伞,挡住视野的半边天,高而粗壮的主干谈不上挺拔,微妙的弧度,在宗像眼中像微微伛偻着身子的青年。
这树长势很猛,一年的光景,就几乎挡住整面玻璃窗,逼得宗像把书案追随着阳光挪了又挪,却也只得整日开着白炽灯照亮。而淡岛那“将它伐掉”的提议,总在宗像的沉默里无疾而终。
自看到它的第一眼,宗像便觉,熟悉不已。
它在一年四季的轮回中,抽芽,展叶,盛放到殷红,再凋败,静而无言。深秋,一丛翠绿悉数化为炽热的深红,近看远看都是燃烧的火焰,像极了周防尊。
可惜当下已是冬日,自无红叶相伴。枝桠裸露,覆了一身白雪,也无观赏价值。倒是遮天蔽日的害处仍存。在宗像看来,这也和周防如出一辙。
宗像忖思良久,决定还是留着它。淡岛也便不再去管,只尽力将室内光线调至最佳。伏见说,你别费力了,人造光怎能比得了自然光啊。淡岛不听,执拗地更换瓦数相近的灯,比对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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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岛把文件送到宗像面前时,他恰巧抬眼看她,问,淡岛,你的剑呢?
剑?淡岛一脸茫然,什么剑?
她腰间干干净净何物都不曾佩戴,倒是这一袭蓝服衬她衬得很。
被反问的宗像一愣。这问题未经大脑,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但真的审视一番,他自己也不知所云。想了几秒无果,宗像签好名字,将文件递还。
没什么,可以下班了。
淡岛鞠了躬,走出去。
宗像揉揉太阳穴,他这几日一直浅眠,休息不好,连带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方才身体先于意识的行动,对他而言,是个噩梦,在淡岛眼中,也算半个鬼故事。
宗像向后倾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头顶空间镶嵌的浮尘,在灯光下静谧地闪耀,此外无他。
明明身体已疲惫,每个细胞都泛着困意,但宗像却觉精神上意外的轻松。到底是什么赠与他此般错觉,他自己也说不出,道不明。
奇妙的直觉。以前周防一直在讲,宗像总算也体会一回。他果然不怎么喜欢这种超出控制范围的感觉,直觉和命运这类飘忽渺茫的东西,说到底也只会让他无力和无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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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离开公司时,大概七点,天完全黑下来,街上的霓虹灯光华流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水一般沿街流动不绝,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牵手的情侣。甜点香气也分外浓重,这条一天走两遍的路上竟有如此多甜品店,宗像还是初次发现。
他驻足,好奇地将目光投向人群密集的那边,底商玻璃门上彩喷的“Happy Valentine’s Day”,算个合理答案。
啊,已经是情人节了……吗。宗像推推眼镜。最近他忙得昏天地暗,连日子都忘了。
巧克力屋外排起的长队相当可观,光是橱窗里花样百出的样品图,就足够夺人眼球,芳香四溢的成品有多受欢迎,自然不必讲。
看着长龙般的队伍,宗像彻底打消为周防买点什么的念想。他不愿排队,他认为周防也不会介意这个形式,所以与其在这耗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家,搞定周防的晚饭。
宗像这样想着,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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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不喜欢开车,尤其是在这种中心路段。当然他更不愿在高峰期去挤青花鱼罐头一样爆满的电车,加之整天坐办公室的确需要锻炼,他倒是乐于步行。
公司到家不过二十分钟的脚程,相对还算轻松。
二月初的东京蛮冷,可市中心的法则却是越冷越有靓妆。满目望去,街上年轻的男男女女个个装扮时尚,诸如暖橙、柠黄、草绿这般抢眼色调比比皆是。
宗像却例外。
长风衣,厚围巾,简单的设计,朴素的颜色。他不喜欢太特立独行的服装和过于扎眼的配色,但平常的装束和简单的色泽装点在他身上,也显脱俗。
从气质到长相,宗像礼司注定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瞥见路边女性投来的爱慕神情,宗像突然想起周防对他的形容,原句他记不真切,但意思大抵与以上无差。
自己怎么讽刺周防的,宗像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说,阁下不是讲,我心口不一的样子,看了就烦吗。周防吃惯宗像的坏脾气,他也不反驳,静静地眯着眼看他。
在众多情侣中踽踽独行,本就不凡的宗像更显扎眼。自己不觉,但他人看来,确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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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字路口,再转过街角,宗像中规中矩地沿人行道走着。
突然就下起雪来。
毫无征兆地,像谁在高处洒了把柳絮,小雪花飘几片,很快就转大。雪缓缓落在缠绕着蓝紫色霓虹灯的行道树上,配上商店里隐约传来的慢歌,真让宗像觉得,有几分情人节的味道。
他住了脚,仰头向天空望去,巨大的夜幕中,白雪飘摇着降落在他头上融化。泛橘的天空算是雪夜特色,显得温暖异常。
前方路边停的车,宗像很熟悉。他浅笑,装作未发觉,不改步速地往前走去。
车里懒洋洋单手搭着方向盘的周防望着后视镜里走近的人,心下知道宗像大概早已发现。
宗像走近,周防就摇下车窗。他懒得下车,换到副驾驶位,直接把手伸出窗去揽宗像的腰。搭车吗。
宗像不躲,用公文包狠磕他的手腕,阁下怎么来了?
下雪了。周防慢吞吞地吐出一句来。
所以?宗像挑眉。
接你。周防抬眼对上他紫蓝的眼眸,笑了笑。明明已身在高处,却还要微微抬起下巴垂眼睥睨自己的宗像,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得到满意的答案,宗像拉开车门,推开他,坐进去。看周防在他推搡下回到驾驶座,宗像觉得自己今天分外幼稚。凭他们的默契,以往自己绝不会像孩子般,问如此无趣的问题。
睡眠不足罢了。宗像在心底暗自开脱。但周防并不计较,相反他有点享受也说不定——毫无破绽的宗像礼司,偶尔对他露出恃宠而骄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周防暗想,若让宗像知道自己此般形容他,想必少不了打架——虽然他们一直在打。
他们是彼此的初心,两人都是空有一番理论,纸上谈兵的情场学子,都不懂真正的恋爱该怎么谈,甚至蹩脚到告白的话语都不曾出口。就这样一直以他俩的方式,默默相处。一天天的,也这么过来了,浪漫啊情话啊都不曾有,拌嘴打架反而多得数都数不清,纵使如此,也不见谁的感情淡了。周防想,到也不错。
宗像伸手按掉音乐,系好安全带后,便以一个双手环胸的姿势靠上座背小憩。周防叼出一支烟,刚要拿起点烟器,闭着眼的宗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阁下要抽就下车去抽。
周防谂知宗像厌烦乌烟瘴气的闭塞空间,便打算将自己这边的窗子摇下一点。
阁下想让我感冒吗?宗像睁眼瞪他,带着倦意和怒气的俊脸依然好看得没话说。
若是早些时候,周防还会对他料事如神的行为感叹一句“你有开天眼吗”,但随着越来越熟识,不仅是宗像对他,他对宗像的一举一动也能猜个十之八九。这种活在对方掌心里,似能逃脱又无法逃脱的感觉,想来也算别样魅力。
宗像近来睡不熟,周防最清楚。于是他不舍地从唇边取下烟,掐断,扔在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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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的坏处就是堵,在主干街道更是寸步难行。宗像坐着睡觉,周防握着方向盘等待变灯。
三四分钟都前进不了几米的时候,周防就愿意侧过头,看宗像的睡脸。
宗像礼司的侧颜安然美丽,熟睡时双唇紧闭,很难让人想象平日里那些讥讽的话语,都源自这样静好的谦谦君子。挺拔的鼻梁上架着宗像视之如命的眼镜,镜片下则是周防最爱的那双眼睛。宗像发型极其整洁,耳边的碎发软软地垂下。透着紫光的深蓝色,也唯有他这张白皙的面皮,方能衬得好看。
周防不止一次想,一个男人,怎会拥有这样一张惊艳的面孔。
管他怎么会有,反正他喜欢。睡着的,醒着的,冷酷的,温柔的……似乎只要是宗像礼司,没什么不可以。说来,这应当算痴迷的一种。
生了一副不得了的皮囊啊,宗像。周防的声线低沉喑哑,宗像浅眠,自然悉数入耳,他也仅是睫毛颤了颤,再无其他举动。
宗像睁眼的时候,灯变了颜色,周防专注于开车,视线也不再固定在他身上。
重新闭上眼,他想,周防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迷恋,也可以丝毫不迷恋。
宗像总觉得,自己一直输给了周防,无论他承认与否。在这份不言说的感情中,看似坦诚的周防,实则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他最讨厌这种感觉,仿若拿到鬼牌,周防尊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神情自若的样子。可他却最喜欢周防尊这个人。毋庸置疑,这把牌,是他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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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的路程,却也林林总总开了四十分钟。
刚才雪并不大,接来接去反倒浪费时间,实在是没有必要。周防清楚,宗像更是了然。可两人默契地接受了这一事倍功半的举动,很不像他们,又很像他们。
宗像闭目养神倒也不觉得无聊,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却让周防有些许的不耐烦,无法吸烟更是苦了他这个老烟枪。开到楼下,宗像刚下了车,他便迫不及待地点起一支来。
这会儿雪下得很大,没多久地面已经积了厚实的一层。
天地苍茫一片,立于雪中,宗像是一景。他拎着公文包,直挺挺地矗立在那里等周防。周防却不急,不紧不慢地锁了车。
抽完再上去。虽说宗像自己也抽,但他更喜欢室内清爽的感觉。平时周防烟瘾来了,不论天气好坏,哪怕刮风下雨,宗像也坚决赶他去阳台解决。
叼着烟的周防双手插兜,坐在车前盖,静静地等这一支燃尽。
宗像也并不干等,他夹了一支BLUE SPARKS在唇间,上下找了一轮,发现打火机并不在身上,就向周防伸手。周防瞥了眼车内,意思是车里有点烟器,所以他身上也没带。
宗像便走来向他索要钥匙,周防抬抬头,动作自如流畅。唇间的香烟忽闪忽闪地亮着橙红的火光,意味不言而喻。宗像笑声短促,带着轻微的鼻音,好似戏谑。但很快,他从善如流地俯下身,用他唇间的烟去碰周防的,还相当配合地闭起眼睛作享受状。短暂的一秒,他的烟也燃起。宗像直起身子前,还特意缓缓地睁眼,以他特有的那种方式,漂亮得不得了。
周防看着一脸得逞的宗像,心里骂了句,这个抖S。
宗像就是故意的。他太知道自己外表对周防的吸引力,于是借此捉弄周防。用他一贯的话来讲,阁下欲求不满的表情,意外地让我觉得不错呢。
周防受惯了这等礼遇,干脆也当成一种享受。除了慢吞吞地吐出一声“是吗”作为挑衅的回复,他倒更愿将宗像的举动尽收眼底。
按周防的标准,宗像抽烟,完全是对烟的一种浪费。一支烟他一般只吸几口,更多的时候,香烟都是在宗像指间燃烧。关于此事,周防先前问过宗像,对方的大致意思是,他并非老烟枪,不过有时想吸几口罢了。
说起烟,宗像夹烟的姿势也深得周防喜欢。他往往右手环胸,端起左肘,左手在胸前大约半臂的地方停留,一支白色的BLUE SPARKS,在宗像修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间闪着火光,越变越短,烟雾缭绕着慵懒舒展的指尖盘旋上升,形状姣好修剪整齐的指甲若隐若现。而宗像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偶尔浅笑,都透露出骨子里的那份高傲,再加上那双颜色绮丽风情万千的眼睛,当真让周防喜欢得不行。
当然,这些宗像心里也有数。他也乐此不疲,常常是,周防怎么喜欢他怎么来,因为他同样喜欢周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驻的感觉。
他们相顾无言,仅是享受和对方呼吸同一方空气的静谧时刻。
仿佛这白茫茫的世间只剩如此二人,一个为观赏者绽放,一个为绽放者观赏。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因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简单的动作,想来均是若有似无的示爱。似乎再无任何人,可踏入属于周防尊和宗像礼司的二人世界。
漫天的雪白,一个火红,一个亮蓝,再加两个时隐时现的橙色光点,两束细小微弱的青烟,远远望去,俨然一张静景,安静得幸福。
雪仍旧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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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脱了大衣挂好,换了拖鞋,然后展开围裙系好,边卷衬衫袖子边向厨房走去。
洗菜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的时候,周防这才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进屋。
他随手一扔,黑色的连帽外套被甩在沙发上,宗像听见这声闷响时正忙着对付白萝卜,懒得讨伐他不够规矩的行为。
刚关上冰箱,宗像就见围着围裙的周防走了进来。
哦呀……今天是什么日子,阁下竟会帮忙?宗像偏头,望着周防笑。从不进厨房的周防今天这一手的确出乎意料,但大惊失色可不是宗像礼司的作风,他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也毫不客气地讽刺,尽管他有些高兴。
一个人磨磨蹭蹭什么时候会好,我饿了。周防拎起米到在饭煲里,淘洗两遍后加水,程序正确,流畅异常。这些动作他早在宗像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习得。心口不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明明就很高兴,宗像。
宗像推推下滑的镜框,阁下竟有些生存技能。关于这点,的确为阁下高兴。
周防不再纠结他的不坦诚,转身拿起菜刀,将萝卜切成段。
他没有问宗像打算做什么,因为他们的食谱早就敲定,具体到每天的三餐,宗像对事物掌控的狂热,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似乎每件事都要井井有条,他才安心。
他曾对宗像说,别总做无聊的事,宗像。世间意料之外的变故那么多。
那是唯一一次,宗像没有反驳,仅是笑而不语。他以为,周防说的极对。世间意料之外的变故那么多,比如周防尊这一个。爱上这样的家伙,宗像礼司最初的人生规划可没有这一条。
炉灶就在案板边上,宗像也就和周防并肩而站。油沸,宗像用筷子夹着解冻的鸡胸肉,在蛋液和面包屑上滚一圈后,沿着锅边滑下去,一块接一块。没多久炸得金黄的鸡柳就浮在油面上,散发着香气。
煮味增的锅子滚了,宗像抽不开身,周防便去。萝卜香菇一类的配菜一股脑全数倒入,简单翻了几下就盖上锅盖。
这时宗像的筷子伸过来,夹着热气腾腾的天妇罗,沾了酱,单手送到周防嘴边,尝一下熟了没。
这工作周防干得倒是得心应手。张口咬在嘴里,甜虾鲜美的汁液混合着梅子酱的酸味,逸散开来。宗像见他点头,就拿了盘子盛出剩余的。
主菜基本完备,也再无周防可帮的忙,接下来不过是静待蔬菜入味。宗像握着汤匙站在锅前,时不时掀开盖子搅动几下,做个菜竟也满脸的认真。周防也不离开,他背靠瓷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宗像。
周防回忆他们的曾经,似乎总是这样单调的一个镜头,宗像忙忙碌碌地做些什么,他懒懒散散地看着,有时懒得帮忙,有时则是帮不上忙。亦或是,宗像长篇大论地讲了一堆,他一回句“是吗”,更多时候只给几个语气词。如此看来,他们彼此都不够坦诚。有时觉得恋人间如此未免过分,有时又觉得无需太坦诚,反正他知道宗像极爱他,宗像也知道他极爱自己。
计时器“滴滴滴”地响了,掀开锅盖,香气像关不住的鸟儿“呼啦啦”地飞了出来。用筷子轻戳,萝卜就柔软地塌陷,熟烂得刚好。宗像舀了半汤勺,正准备盛一碟尝尝味道,谁料周防突然走到身旁,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钳住他的手腕,火红的脑袋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末了还抬起头,冲他弯了弯嘴角,很美味啊,宗像。
宗像挑眉,谁允许阁下直接用嘴接触汤勺了,野蛮人。
比起周防吃他豆腐,宗像礼司更介意这种不卫生的行为。
勺子是我买的,嫌脏你可以下手抓。周防语罢,抓着他的手腕就势喝光汤勺里剩下的味增,而后抬头用赤金色的眸子略带玩味地望着宗像。
周防微微弯腰,他却站得笔直,这样一个周防一抬头或是他一低头,两人都会接吻的狭小空间里,味增汤“咕嘟咕嘟”的煮炖声和蔬菜“滋滋”的收汁声混杂在食物的香气中。暖融融香喷喷的雾气也接连不断地从锅子里升起来。
他与周防就这样安静地对望,谁都没有新动作,不如讲,谁都不希望有新动作。他和周防都不得不承认,如此来之不易的温馨,或许双方都希望,永远进行下去。
可宗像礼司终归还是宗像礼司,他断不会为了一场旁人看来傻乎乎的对视,让一锅汤烧干在他眼前。
阁下再不放开我,晚饭可就没汤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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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宗像和周防两人都在客厅。昏昏欲睡的周防整个人斜倚在沙发上,不自觉的晃着杯子里的威士忌,浮动的冰块偶尔发出碰撞声。宗像则是挺直脊背坐在地毯上,左手背拖着下巴,右手捻着一块拼图,全神贯注于桌上那一摊散乱的碎片。
宗像就是那么神奇,他不但能在如此枯燥的游戏中体验乐趣,还总能从周防左看右看都觉得毫无差别的图样里找出契合的那一片。
不过即便是宗像,也总有卡壳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刻,他越玩得津津有味。周防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不禁想,真不愧是征服欲极强的抖S。
宗像背靠沙发,枕着靠垫躺在他身后的周防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就会插嘴。那片在F区。
宗像最烦的就是此时。前不久他转战超大型拼图,按字母排序分了26个区。拆包装的工程量浩大,就叫了周防帮忙。偏偏这家伙记忆力超强,哪片大致在哪个区域,差不多都记得。偶尔帮他定个位,让宗像简直不爽到极点。
阁下再废话,就滚回里屋去。头都不回,宗像呵斥他。
周防不回应,轻笑一声,仰头灌了剩下的威士忌,放下杯子,两手交在脑后,仰面一躺,望着天花板出神,楼上的孩子在家中“哒哒哒”奔跑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房子是高层,自然不会大,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厨房,宗像执意划走一间作书房,卧室便理所应当地合二为一,也算间接遂了周防的心意。
选在这里定居,一是因为周防不喜欢太大的房子——空旷得很,打扫起来又麻烦,还不如小一点物尽其用;二是因为离两人工作的地方都近,不必天天为了东京那令人头痛的交通状况着急上火。
不错,这是周防的房子。至于宗像,他本家自然是传统的独栋和室,带一个很大的院子,环境又好又气派,但相对也偏远。若从本家来上班,恐怕车程要一小时以上。关于住的问题,两人倒是破天荒地,无需协商便极度一致——工作日就暂居在此,假期则要陪宗像回本家。
宗像家大且秩序井然,按理讲,周防应是不待见的。说到底他喜欢的也不过两点,一是安静,二是回到和室,一板一眼的宗像便会换上和服。不夸张地讲,以任何一个男人的审美来看,宗像穿和服都是相当赏心悦目的。
还真有几分过日子的味道。周防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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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总算完成这幅拼图。
是一幅雪夜景。蜿蜒的石板长道,覆了一层白雪,穿过神社一样的建筑,通向未知的高处。两旁的树应是长青的品种,枝头压满了积雪,仍旧郁郁葱葱。深蓝的天幕镶着零星的雪花,向下望,白色的水平线弯弯曲曲,远近无人。
周防端详良久,仍不解这图到底哪里得到宗像青睐,非要舍弃补眠,花费大把的时间来拼凑。他随口问,宗像答,直觉。这不是阁下一直在讲的吗。
宗像向来不说谎。他常感到莫名熟悉,有时看着图样出神,像是引起心底某处共鸣般。
那,挂起来吧。周防起身,望着拼图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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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先洗的澡,这种事上,他动作向来比宗像迅速。等裹着浴衣的宗像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周防真的已经把拼图粘好挂起来了。
拼图正对卧室的阳台,屋内屋外,都是雪夜。
而周防,穿着睡衣,披着那件黑色外套,以一个慵懒的姿势靠着阳台的围栏吞云吐雾。
隔一扇玻璃门,宗像望向他,明明灭灭的红点像夜空的星光。看那一缕烟扭曲得厉害,宗像便知今夜风大。
“唰啦”地拉开门,宗像站在门口默然,暗许他入内。
周防配合他的好意,也不为他徒增烦恼,果断地掐了烟,跨进室内。
看他此番动作,宗像想,比起他,周防更有无声的温柔。他自信有绝对的冷静和比常人要看轻儿女私情的理智,但有时只是看着周防,他的心莫名就软下来。从前,他常以为自己可算是碧波上的海岛,虽比大海渺小,可却自有一份波澜不惊;遇见这个人后,他才明白,他应只是海上的船只,纵有铁锚般的意志性情,这名为“周防尊”的台风吹来,也难免飘摇。
周防尊和宗像礼司,不过是沼泽与旅者的关系,一不注意,便开始沦陷,有时想逃,有时不想。挣扎疲倦,纵情不甘。都是彼此的沼泽,都是对方的旅者。他是,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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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一条被子。却从来都有不必言说的你懂我懂。工作忙的时候谁都不会乱来,比如今天。宗像明日要前往九州开会,周防也需早起,于是都早睡。
周防躺下后伸展右臂给他,宗像笑一下,不客气地枕上去。
周防血热,什么时候都像火炉,宗像则相反,他终年低温,手脚冰凉得吓人。
初次亲吻他的时候周防皱眉,他说,你是蛇吗。受到污蔑的宗像不但咬人,还用手肘撞周防的肚子,结果初吻以两人的打架告终。
这些年来周防也已渐渐熟悉宗像的温度。明知这是他的常态,却也偶尔心疼,自愿给他当起了免费取暖机。初次,宗像戏谑道,这就是阁下的暖床服务吗。此话出口未多久,便付出血的代价。当时周防在喘息连连的宗像耳边说,这才是我的暖床服务啊,宗像。
看宗像如此乖顺地躺过来,周防觉得好笑。他们似乎都如此,莫名其妙。有时执拗得任谁都掰不动,不争个鱼死网破,誓不低头,即使是面对彼此,也不愿放弃那一份主权;有时却又驯顺得温情,有些事他愿让一步,有些话宗像愿听一句,默契得不像两个人在生活。
或许因为是初次绽放的爱恋,所以即便聪明如他们,也显得如此笨拙。
摘去眼镜,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看清周防的脸。难得他把刘海放下来,显得温柔异常。宗像想,大概因为是情人节,他和周防心底多多少少都生了几分暖意。他不清楚别的情侣是如何度过的,猜想应是巧克力、玫瑰花、烛光晚餐,外加一个不眠的夜晚,他更不清楚这是否就是标准形式,但无论是或不是,他们总之是一样都没有。他们只有共享两支烟,在拥挤的厨房里接受油烟的熏染,吃最普通的菜色,晚饭后窝在客厅自娱自乐,和一个只有睡眠的夜晚。但宗像却如此餍足。似乎只要是和周防尊,就算蜗居在小小的屋子里,用一个汤勺喝着随处可见的味增,也如此令人珍惜。
宗像笑自己无聊,周防明明就在眼前用带笑的目光打量他,为何他却突然想起了这些。
你还是一样冷啊,宗像。
也只有阁下这种野蛮性格,才会连血都热得发烫。
我说宗像……一直“阁下”“阁下”的,你还没好好叫过我的名字吧?周防的声音像风中滚动的沙石,黑暗中听来,更为粗糙厚重。叫一声来听听如何。
这话明显是在挑衅,宗像怎会给他这个甜头。
阁下是皮痒了吗。
不叫一次的话,将来会后悔哟。周防赤金的眼睛在夜色里发亮,像烧着了似的。每次看,宗像都想,这么炽烈地燃烧,不会燃尽吗。
宗像抓了他的领子,往自己这边拉近,命令的语气中藏不住的调侃笑意,倒是不知,阁下还能逃到哪里去。
以后可就不等你了。周防笑道。
宗像放开手中的布料,好整以暇地看他,两张脸贴得极近,每次就算要你等,你等过我吗。
说得也是。周防紧紧地环住他,往怀里塞,该睡了,宗像。
宗像也伸手回他一个拥抱,感受到自周防皮肤传来的热度,他闭上双眼想,无论等或不等,他们谁都甩不开谁。而日子还那么长,“尊”这种称呼,也总有机会去实践。
后来宗像睡迷糊了,觉得前额有什么轻碰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周防吻了他。他猜不是,毕竟周防那么野蛮,梦中轻吻这种事,他怎会干得出来。困倦得不想睁眼,这个猜测是否命中,也就无从得知。
不过宗像倒是记得,他俩相拥着睡着了,至少他睡得很好,此夜无梦。
再后来,雪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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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在淡岛的声音中睁眼时,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已经下班了,室长。淡岛说着放下文件。最近精神不太好啊,还请您多注意休息。
淡岛转身,“桔梗”的剑鞘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宗像皱眉,翻了几页文件,看见“绿王”的字样。仿佛下意识地,他转头向窗外望去。下班时刻,主干道车水马龙的景象十分热闹,底商的霓虹灯五彩斑斓,透过明亮的大窗,雪夜景色一览无余。
数步行至窗前,楼下的街道干干净净,并无枫树一棵。
微微抬头,那把开裂的蓝剑,利刃直指他的头顶。
宗像想,刚才,应是他又做梦了。
从去年冬天,宗像就染上这个毛病。下雪的冬日格外多梦,梦里全是一样的设定——他时常梦见,他和周防尊两人,都不是王,做着庸庸碌碌的平凡上班族,在外奔波于生计,然后停靠于同一个港口歇息。
说来怨他自己。
向来信奉既定事实的宗像礼司,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他心中竟有个疯狂的设想——假如宗像礼司,假如周防尊,假如他们两人中,能有一个,摆脱王的命运。然后他想要一个简单的工作,一间小小的屋子,一张够两人相拥入梦的床。
有时就是这样,想多了,放不下。求不得,入梦来。
而且神奇的是,关于周防尊的梦,并不像其他梦那般断断续续,往往可连贯成故事,一幕幕合情合理得可怕,仿佛他真有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他偶尔怀疑,到底哪边才是真正属于宗像礼司的世界。每每他意识到自己如此动摇,都暗骂不已。他有大段的说辞说服他的理智,但他还是常会想。或许现存的那些,有关周防尊记忆的细胞,很大一部分,并不由理智控制。
冥冥之中,似乎梦里的他又知道是怎么回事。
梦里,他最奇怪的动作,就是仰头向上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不曾停止。后来他想,或许纵使在梦里,宗像礼司的潜意识仍旧害怕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存在,所以他才会不停地去确认,那一角天空是否透明。
那图,每个梦都出现。都是他费尽力气在拼——那条周防走向他的路。穿过那个小路,他在尽头给了周防一支BLUE SPARKS,周防用掌心的火替他燃起。
每次,周防也都要宗像叫他的名字,而宗像每次都抗拒。次数多了,他自己都有点焦躁。醒来反思自己为何如此固执。但越着急,醒来得越快。
后来,宗像总算承认命运这回事,现实没给予他的,梦境照样也不会慷慨。到头来,宗像礼司和周防尊之间,不曾有一句完整的情话作为开始,也不曾有一句完整的情话作为结束。
周防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他们彼此都懂,再多的告白不过徒费口舌,所以不必说;周防不在了,他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
梦里,周防总是让他三分,他猜,说不等真就不等,周防大抵自觉对他不住,所以托梦暗留几分温存。
宗像白日忙得昏天黑地,不见异常。往往夜深人静,对周防的思念才铺天盖地而来。然而回忆载体少得可怜,想久了,难免绕不开割裂周防心脏的那幕。
青王这一生,步步无悔,他所言的大义青天,不曾辜负半分。
宗像也仅仅敢谈青王。
他自己,活得乱七八糟,说破破烂烂也毫不为过,纵在梦境,如愿成了普通的存在,也一样叫不出爱人的名字。他想,或许也正因如此,周防不等他。
下雪的时候,周防便开败了,到梦里找他。
所以,冬天宗像总睡不好。但他想,这时周防应睡得格外香甜。
沉默许久,他对淡岛说,下次不用叫醒我,你自动下班。
宗像明白,他那些可笑的设想,也只有梦里才会实现。对王而言,他想要的生活过于奢侈。王不会蜗居在火柴盒般的角落,更无法想着今天的菜色,也注定不能与人并肩同行。
只要剑未坠落,就不能敞开怀抱。
而他也不确定,频来入梦的周防,下一个雪夜还会不会等他。
世间意料之外的变故这么多,青王都好运地避开;周防尊只一个,偏偏他宗像礼司倒霉,结结实实撞上,就再也逃不过。
想见他,就到梦里去。
所以宗像还是蛮喜欢下雪的。
也只有雪夜,能稍微实现他的痴心妄想。
宗像礼司无数次问自己,明明通达事理,为何对周防尊的一切纠缠不休。一枕黄粱又是因何而起?
初恋还真是麻烦的情感呢。
听到远处传来的歌声,宗像礼司独自在黑暗中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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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每个冬日,雪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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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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