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高绿】落雪

这次合作真的太开心啦!
写文的时候刑架一直给我各种好的建议呢!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抵达我想要的彼岸……但是已经努力过了!虽然一直残念……但这就是青春呢。
已经不是最好的我,碰到刑架还这么温柔地配了8p漫画……呜呜呜……感动得要死。
这次发文也是千辛万苦——
BGM是中岛美嘉的《雪之华》,因为不会插音乐,只好让看官们自力更生啦w
以后还会一起产出更多的高绿!
标题再按我的习惯标一下好了——
【高绿‖遗憾人生】《落雪》
各位,情人节快乐哟,高绿酱也是【托腮

恋に溺れる:

  大家情人节快乐~现在这么开心的日子里纪念下高绿酱.如是有了这一篇文加图合作的情人节礼 物.文: @杰克&海德 青阳酱.漫画:我 青阳酱辛苦了!结果还是读的很欢乐 .


  爱着高绿的大家请务必读一下我们队高绿酱的爱.熊熊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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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


最后一次,高尾和成暗自立于黑夜中,静静地望着那栋房子。他想,或许绿间真太郎一直以来所言的天命,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月,东京气温骤降。中旬明明是穿着大衣还能搞定的温度,刚迈入下旬,气流就和从西伯利亚放逐回来似地暴戾刺骨。夜晚,风刮起来能把小酒馆门前矗立的灯牌拍倒。向来光腿的女孩子终于挺不住,以往堆在脚腕处的袜子,也向上拉了拉。


当真要风度不要温度。高尾望着有些女孩冻得哆里哆嗦还咬牙作微笑状,不解的同时心里也暗自佩服起女人这生物来。


这种天气就该来一份关东煮。软软的鱼丸加上甘甜的蔬菜,热乎乎地吞一口,简直享受。


高尾记得转角那条街有个便利店,虽然有些绕远。


 


命中的人天涯海角都会遇到,缘定的情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电视剧中狗血的萍水相逢,都是束手无策的命。


拎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站在绿间真太郎面前,头皮发麻的同时,他不禁回顾起毕生看的肥皂剧,发出以上感叹,表示世界真奇妙。


显然,对方也看见了他。


那时绿间正要出门,钥匙插在锁孔未来得及拔出,一个无意识抬眼,视野里就闯进熟悉的影子——高尾仍留中分,额前那几缕总不听话的头发也依然在。个子还是那样,到他肩膀。倒是一反常态,穿了完全算不上休闲的皮外套,黑色,沉静异常。目光也是,浮躁感全都不见,眼睛深处沉积了稳重。


望见高尾倏然收紧的瞳孔,物是人非的失落感瞬间归零。轻笑一下,绿间想,还是老样子。


早听绿间一家搬去京都长住,据说为此也换了医院工作。特意确认不会再见,才安心回到东京,当下的突发事件自然让他无所适从。高尾暗暗咋舌,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原委尚且不清,但不打招呼过于失礼。看绿间棍子似地僵直在那里,到底还是高尾先开口寒暄。你来我往打几句太极话,气氛总算缓和。


高尾笑,话说小真,你不是在京都吗?


绿间“喀拉”一声拔出钥匙。这就是缘的说。


是是是——高尾拖长调子应和他,哄逗语气不减当年。


有竹轮吗?没头没尾地,绿间突然问道。


诶?高尾起初一愣,反应过来后答,啊,有的。


之后就收到来自绿间“喝一杯”的邀请。完全没弄清前后两句关系的高尾想,不过是杯咖啡的时间。便答应下来。


所以说,会这样纠缠不休,躲不开逃不掉,到底是怎样一种缘啊。边和绿间并排沿街行走,高尾边想。


 


躲也罢,逃也好。


说来这已是陈年往事,此去经年,纵是良辰好景,也早该被时间淘濯,不剩丝毫,何况现实孤冷凄清。为何让高尾难以释怀,答案不过“不堪回首”四字。


彼时的鹰之眼,对王牌大人的情感竟慢慢逾越友情的鸿沟。回神时,已然无法悬崖勒马,目光所达之处绿间挺拔的身影遍布,它们沿细长的神经攀爬,抵达细胞深处安家落户。叫他甩不掉,忘不了。


起初还能蛮轻松地打趣自己“为什么喜欢这样的大个子啊”,发现理由唯有“因为是小真嘛”的时候,乐观如高尾和成,也已哑然失笑。他终于渐渐意识到这毁灭式的情感。


场上围绕绿间,场下按部就班。秀德战术宗旨如此。自恃意志力非凡的高尾和成,满以为达标,谁知下场才发觉,鹰之眼的视角竟也狭窄到仅剩一人。


他有时望着绿间投球的背影沉思,若将心事悉数坦诚相告,会收到怎样的表情和回复。


未等他付诸实践,便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女生。过程到底如何,他完全不了解,反正听说,最后是被毫不客气地拒绝。之后两年,两人碰面尴尬到连招呼都没得打。总之是,彻底破裂了。


此般结局,高尾并不惊讶。毕竟绿间就是那样有话直说,不懂得拐弯抹角为何物的人。


所以他常用“鸿沟”形容他们之间的友情。看似一条模糊不清的浅线,实则是连接两块大陆的海沟,徒步抵达的痴心妄想,往往招致万丈深渊。


 


WINTER CUP,他们拼尽全力和洛山打了一场,结果还是输。


高傲如绿间,跌坐在地,被赤司俯视,竟也露出无力的表情——高尾不曾知道,何时秀德之光,也染上如此灰暗的颜色。


想让他胜,想陪他赢。想看他走得更高更远,最好高远到,仰望才能入眼。似乎只有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赠与他,才不背叛练习场上他们洒下的热汗,才不辜负雨幕中绿间流过的热泪。


高尾突然决定,要将自己的无聊情感雪藏封印,转化成伴他左右同他取胜的动力。


若言绿间真太郎和高尾和成之间真有什么可以永存,高尾想,那便是覆满了他们友情的青春。


朋友,搭档,来之不易的“将我望不见的角落全交给你”的信任,他珍惜,绿间也是。太美的一幅静景,存留都来不及,他又怎会舍得用不纯粹的感情,去为这本已完美的现状画蛇添足呢?正如夜空里星子闪耀得如此美丽,谁能忍心摘取,让它变为地上普通的滚石呢?


他心中有关绿间真太郎的情感,也是一样。过于美丽,反倒让他畏手畏脚。


他向绿间伸出手时,便决心守护他的星辰。


站起来吧,小真。


他记得自己用柔和轻快的语调讲出了这句,可心中的沉重却无以复加。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坚持已久的情感。从今往后的旅途,都要将他视作平常友人。野天鹅的魔咒,也无非如此。


能不能办到,会不会甘心……太多问题亟待讨论,可他似乎别无选择。


真害怕一碰触便破碎啊,有你的整个青春。


 


后来,渐渐地,前辈们毕业了,他们也毕业了。


高尾觉得自己还是挺了不起的,怀揣如此热烈的情感,却到底咬牙行至,他们青春的最后。


仅是看着绿间,高尾就觉得,他的青春,他的青春,他们的青春,全部都在这里了。


他张了很多次嘴,叫了很多声“小真”,想说的话,最后却悉数被理智咽下。只留了一句晦涩的,辛酸的,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爱恋的——“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记忆里,绿间他,确确实实笑了一下,握着毕业证书说,我也是的说。


从最初到最后,他们始终如一地默契。虽然王牌大人对鹰之眼的情感一无所知,但他如此清澈的笑容证明,高尾一直想守护的他们的青春,自始至终,没有蒙尘。


在夏日热烈的蝉鸣中,他抬头回绿间一个高尾和成式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隐忍,都值得了。


 


再后来,绿间结婚。从大学毕业后稀稀落落的联系中,高尾收到邀请。


婚宴上,看绿间交换戒指,听绿间宣读誓言,他当初无悔的心情,却都不知去了哪里。


果然还是超喜欢你呀,小真。


高尾留到最后,却并无特别的话要说。众人散去,他也默然离席。


他想,再也不要遇到你。在对你的感情彻底烟消云散前,再也不想,再也不能遇到你了。


不然他苦心孤诣守卫的他们的青春便会破碎。


一定是这样。


 


理所当然地斩断一切联系。


想来绿间应再无可与他分享的事情,明明搁置便足矣,但高尾还是换了号码。至于居所,他这时刚从家中独立,新租了公寓,绿间自然不会知道地点。


他常自嘲心底无法黯然的那份期待。


形影不离的整个高中时代,从未出格一步的绿间,想来完全把他当成最真诚的朋友,最可靠的队友。如果知晓自己的心思,恐怕会大惊失色吧?单是构想绿间张大了眼睛,一脸友谊毁灭后难以置信的神情,高尾便觉整颗心刺痛不已。


成为王牌大人的鹰的那一天,他便该有这种觉悟——绿间真太郎这个人,他一旦撑起,就不能放下。高尾和成所能做的全部,就是陪他走遍他想去的地方,让他不必存忧。就是做他坚强的后盾,永远的朋友。


然而只是面对他,滚烫的感情就烧得火红,高尾完全不信自己能一直压抑,不去毁灭。


所以必须离开,连远远地观望这个梦,都会让它岌岌可危。


现在结束,他们的青春还足够圆满,足够在每一个漫漫长夜中,忆到天明。


 


结果跑到酒屋去。


喝一杯,原来指酒吗。高尾尾随绿间坐下。


一家安静的小酒馆,很适合谈话,可他并没有话好说。所以只是要了一瓶暖暖的烧酒,慢慢地满了两人的酒盅。


几盏淡酒下肚,绿间便开口问他,高尾,你过得好吗。高尾头都不抬地回答,不就在小真眼前吗。或许是对他敷衍态度的不满,绿间原话又问一遍。高尾未答,轻声失笑,笑他认死理的程度不减当年。得不到正面答案,绿间锲而不舍地再问一遍。


这次,高尾终于抬头看对方的眼睛。镜片下,特属绿间的那份执着,强硬又笨拙,他认得。嘛……还不错。


然后绿间也没有话好说,陷入沉默。


记忆中的场合,全是高尾说个不停,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把话题扯到他感兴趣的方面。接着,他插两句表露看法,心安理得,仿佛会聊天的那一个是他自己。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高尾不开口时,他也仅剩缄默。高尾笑他交际特困,他暗想,假如他是,十有八九都是高尾的错。高尾给他太多,太多关怀,太多温情,太多帮助。久而久之,他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这特别的善待不过是人与人间的常态。但看多了旁人相处,也有清醒知足的时候。高尾的那份温柔,他往往不知如何回报——他似乎一直都只是单纯地向前。


所以后来,绿间真太郎学会回头。每每他先离开,走远了,便会回头。尽管事实是,高度近视令他看不清什么。


高尾见他闷许久也倒不出一个字,就谈起前辈们的事来。大坪结婚,宫地出国,木村家的水果店也有了连锁……一件件,讲得清晰。绿间能想到的问题,都可在这陈述中觅得答案。于是绿间明白,原来消失联系的,只有他们两个。


高尾取了碟子,将竹轮悉数夹给他,说,虽然热度差了点,但味道应该还好。


绿间没动筷子,酒倒是喝了一点。高尾记得他算酒豪。同学聚会,他一次都没去,绿间倒是出席几次。忘了是哪次,绿间中途想退场,却被喝醉的班长逮住,非要灌酒,旁人都起哄。绿间也不好失礼回绝,饮了一杯又一杯,最后班长“哐啷”一声睡过去,他却只因发热松了松领带。也忘了是谁,隔了好久,和高尾遇到,聊着聊着就谈起此事。那人噼里啪啦描述完,高尾说“不愧是小真呢,这种方面也毫不认输啊”。


不会要不醉不归吧?说罢,高尾又给他满上。平时也喝这么多吗,小真?


别说蠢话。绿间正经道,那怎么可能的说。


高尾当然明白。绿间的工作不容他犯错,手一抖豁开动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会引起诸多不良反应的酒精,他自会远离。


高尾想,大概是平常积压,此时爆发。


他想笑一下,不巧,再次对上绿间的眼睛。绿间不自觉地,又摆出那副他常见到的得意状。就这么环胸望着他,伸手推眼镜。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变聪明的说,高尾。


如回顾影片般,最初和最末,一下子就重合了——穿西服打领带,三十岁的绿间真太郎,和校服扣子都要系满,十六岁的绿间真太郎。


那天幸运物是伞,半路突然倾盆。两人共撑一把,狼狈跑进快餐店,谁的衣服却都没湿。高尾感叹,小真的幸运物偶尔也会派上用场嘛。绿间骄傲地环胸,食指关节抬了抬镜框,用鼻子哼道,那是自然的说。


平常积压,此时爆发。


像搬动了水闸的开关,有关绿间真太郎的回忆一下袭来。猛烈不绝。不受控制的往事轰炸着海马体。那些他自以为冰封的感情,也悉数倒流,冲得他头昏脑胀。


之后他还是笑了。然而,有没有高尾和成式的游刃有余,他根本来不及去审查。


对这个人的感情,还远远没有消退。


糟糕啊,真是太糟糕了。


 


高尾送绿间回家,到门口就挥手转身走了。在路灯下,绿间看着高尾一点点走远,直到变成一个黑色的点,融入刚降临的无边夜幕。


然后绿间进了门,换衣洗漱。睡觉前才发现桌上躺着自己带回来的竹轮。


他不很想吃竹轮,真正每次去买关东煮必吃竹轮的是高尾。他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提到竹轮。或许是看到高尾意欲转身离开的急中生智也说不定。


坦荡如绿间真太郎,这些小手段,曾为他所不齿。可如今他却别无他法。


有些人,见一次就少一次。他转过这个街角,就汇入人潮。尤其他不想让你见到时,往往一人藏,十人找,无果。何况他只是一人找,且是,偶尔地,不经意地找。


他们分别的时候,说好会再见。可绿间不确定,下一次又是在天涯海角的何处再见。


绿间一直想,他确定他喜欢高尾和成。


可他不知要怎样表述。是该把幸运物给他吗?把小豆汤给他吗?还是说,不停地接住他传来的球,让它划出漂亮的抛物线?他完全不懂,于是都做。但结果似乎是,自己一人越走越远。


看着高尾在婚宴上自如的样子,他幡然悔悟。


其实就是友情吧。毫无保留的友情。


高尾应是,给了他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或许他已发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一直包容罢了。


一颗未命中的球,弹到篮筐,飞了出去。


这种情况偶尔也是会有的。


那现在算什么呢。绿间又想。得不到的挽留吗。败北不也应潇洒地转身吗。


他不懂自己,也不懂高尾和成。


或许真的存在奇迹也说不定,再不然就是,他们两人有一种奇妙的羁绊。


初雪的日子里,他们再见。


绿间开会回来,已是十点多。主干道因交通事故堵车,他只好下了计程车,步行。选一条看似安静的小路,想趁雪还不大,快些回去。刚转过路口,便看见高尾和成。


高尾这次倒是什么都没拿,双手插兜,信步走着。穿着也随意许多,咖啡色连帽外套,动物皮毛嵌在边上,和高尾本身给他的感觉一样,活泼又温暖。绿间身穿灰色的长风衣,双排扣设计配他一丝不苟的性格,也算锦上添花。


绿间未叫出“高尾”,但对方却突然驻足回首。他看这一切发生,想,世间所有的默契,也不过是,你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他便回头。


那边也一样睁大了眼睛。惊奇的表情一闪而过。


小……真?


看来我们顺路的说。


绿间就这样走过来了,高尾抬头看他,笑得无奈,怎么这时候还在外边?


这是我的台词。


那就……一起走吧。


难道你还想装作不认识不成?


噗哈,怎么会。


遇都已经遇到,也无需过多挣扎。绿间一直在用他自己,向高尾讲述一个事实——纵使你不愿相信,还是不得不承认,天命的存在。他对神奇已见怪不怪,只是好奇,为什么高尾和成的世界里,与绿间真太郎有关的所有,都向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绝尘而去,无法挽留。


高尾上一秒还在想,假如世上每个人,真有注定相随的另一半,那他或许也可重新拾起。


结果绿间就出现在眼前。仿佛意欲向他证明,他就是那个人。


 


他们边走边聊,不约而同地,步速放得极慢。


穿过这一条街,还有几条,或者说,还会不会有下一条,初次绕进来的两人,谁也不知道。


聊绿间的近况,高尾才知,他来开研讨会,不久还会回去。不知该说松口气还是胸口发紧,总之是被想见又不想见的矛盾感紧紧缠绕。


绿间也问他,他事无巨细地答。绿间却不嫌烦。他以为,能听的时候,便要好好邻听,勿等机会飞走才觉遗憾。


听他仍是独身,无疑,绿间心动了一下。他不清楚为何而动,也不清楚这代表什么。他想,或许什么都不代表,就和很久以前高尾说“小真最可爱啦”一样。话语背后,什么也没有。


路本就很静,加上灯坏了几盏,对街的光亮隔条马路照来略显昏暗,更鲜有人愿意在晚上路过。这时前后望去,会动的也只他们两个。


磨磨蹭蹭,不但天晚,雪也大了。


从最初零星几片,到现在,像划破鸭绒枕头似地,大片地下坠。雪花摔倒在头上,脸上,肩上,脚上……来不及拂去。


赤红的砖墙上也堆得满满一层,松软得像一个梦。


好大的雪。绿间轻声说。


的确,初雪未免显大。正如对于初恋而言,他们彼此的情感都过于灼热一般。稀有的瑞雪,只惠临关东一片土地;鲜为人知的业火,也只灼伤自己一人。


不得不加快步速,让雪掉落。


高尾刚大步迈了几下,就被绿间拽住袖子。我累了的说,慢点。


绿间想,唯此一次的谎言。他已经完全不知,除了观望时间飞速奔流而束手无策,目送对方远去背影而暗自木讷,还能做什么。


高尾转身,眼里盛满了关切。


雪真的很大。绿间走来的这几步,雪花直往他白皙的脸上扑,扑到眼镜上的,坠落,扑到面颊上的,在他的温度中融化。雪水聚多,就顺着脸流下。高尾明知是融雪,却仍有一瞬,心都被揪紧。


想替他擦,抬起手才发现,他自己也只有双手罢了。


骄傲如绿间真太郎,不会因与他的一个对视潸然泪下。


于是他略显尴尬地翻过手,接一朵雪花。晶莹的六边形很快就在手心的热度里蜷缩成一团,挣扎扭动着融成一颗聚集满灰尘的水珠。


融化得真快啊。他叹息道。


因为是雪的说。绿间不介意他愚蠢的感叹,如回答孩子的问题般,耐心答道。


脚尖的雪,薄薄的一层覆满。






之后几天他们常见面。


东京这边绿间只是暂住,家具早就积尘。


他致电高尾,知不知道好的家政公司?


要怎样讲才会让对方不仅仅是简单地回一串号码,绿间设计盘算很久。结果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脑子还是不好用。到头来还是这样发出去了——发给那个雪夜,高尾递来的号码。


小信封忽闪忽闪地出现,很高兴看到的不是数字——在打扫吗?


一个“嗯”还没回过去,又收到新的信息——我来帮忙?


绿间不住地微笑,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发现,这短短四字并没有什么好笑。


刻意隔了一会儿,才把地址传过去。


 


呜哇——真脏。小真的房子也这么脏啊。在玄关换鞋时扶了墙,高尾把一手灰伸给绿间看。


干净谁会叫你来。绿间卷起袖子,发了医用口罩和笤帚给他,扫一下卧室吊灯里的灰,不要蹭到天花板的说。


好过分啊……完全把我当下人使唤。抱怨着,高尾还是踩了桌子,把灯里的灰掏个干干净净。


绿间也没闲着,擦了玻璃擦柜子。不愧是爱干净的人,干起活来也利索。


独栋的气派是要付出代价的。高尾累瘫在沙发上时,他发誓,多有钱都不住和室。


绿间把床单送进全自动洗衣机,扫除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取一罐小豆汤,给高尾取一罐可乐。


高尾没问他可乐哪里来,他自觉不会是绿间常年备给他的,那么除此以外别的结果,他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


他觉得自己有破罐破摔的味道。雪夜那晚,他看着绿间,了然自己对绿间的喜欢,和富士山一样,外观平静,内里暗潮涌动。哪天灼热岩浆超出容量,喷涌而出,他都无法控制。


绿间问他,吃咖喱吗。高尾说,我来做。绿间应允。


并不因他做得多好,只是他记得双方口味的天差地别。一式两份,味道不同,是高尾做饭的特色。他很善于寻找一个节点,一个绿间寻觅数次不得的平衡点。似乎只要高尾在,两人都可过得自如,比一人踽踽独行还要自如。


绿间看他进厨房切切炒炒,不禁想,再来一次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吗?能再来一次吗?


只是这么想想,他竟也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真是可怕。


 


这几日雪势见猛,到处白茫茫一片。出门发现雪堆了很高,路面也结冰,去哪都不便。


绿间问高尾,最近在忙什么,高尾说不忙,年假两周。绿间又问他,方不方便帮他做表格。电话里,高尾阴阳怪气道,是让我给你当全职家政吧。绿间不置可否,只问他来不来。那边笑几声,收线,没多久就来了。


忙是不假,但还未到请人帮的地步。他猜自己只是随便说说,或许夹些私念。


高尾独居,家政样样通。时而也真能抽空帮他整理表格。他心想,看,他俩配合得多么好,即使没有篮球,场下他们也是6号和10号。


 


高尾踏雪卖菜归来,在路口遇见绿间的妻子和女儿。


绿间太太并不记得他是谁。她礼貌一笑,举手投足都是谦和恭敬。高尾和她解释是友人,听绿间繁忙,来帮一把。对方连忙表示感谢。


两人客气地聊几句,高尾得知,带着大圆帽的小不点叫知佳子,似乎是她想来玩。母亲送到,便回京都。


知佳子站在母亲身边,圆圆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是个与绿间如出一辙的乖孩子。


绿间夫妇门第修养相当,虽完全是奉父母之命成婚。但在任何人看来,他们都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


高尾蹲下身将塑料袋交给知佳子,拍拍她的头,帮我把这个带给爸爸,好吗?她爽快应下,仰头和母亲道别,高兴地跑向家去。


太久不见,聪明如高尾,竟也忘记,新的生命驻扎的可能性。


知佳子很可爱,看她拉着母亲的手,高尾不自觉将绿间补充进这个画面,然后自己都感温馨。


告别时高尾说,真是和谐又美满的家庭呢。


对方点头致谢,他转身离开。


 


知佳子要给外公带情人节巧克力,并住一晚。绿间先是收下她递来的巧克力,又送她回了本家,最后自己回家。


夜晚,高尾给他发短信,问他是否能出来。他穿了大衣,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雪,就这样出门。


绿间断不能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高尾竟又骑了板车,在他门前等他。


久违的车夫来啦。高尾坐着,身子伏在车把上,单脚支地,用他一贯的姿势,拇指向后指了指车座,今天也不必猜拳啦,我的王牌大人。


绿间眼里,十六岁的高尾和成,穿行亿万光年,来到这里。来干什么,何时回去,他都不说,只让绿间上车。


绿间淡然一笑,自有王牌大人那份了然。他不问为何三十岁的大叔突然回顾鹰之眼少年的身份,也不问自己还能不能够得上王牌大人的头衔,就只是,坐上了车。


高尾细心依旧,车上有靠垫,也有温热的小豆汤。时光老去,这个牌子换了无数包装,味道却仍旧甘甜,分量也满满。正如高尾和成,随年岁增长,肌肉僵硬,骨头也偶尔会痛,俨然一副人到中年的模样。尽管眉眼有了细微变化,衣着有了天翻地覆的变更,他骨子里深刻着的那个高尾和成,依然活得茂盛。


 


航行的终点是他们曾经常去的公园,这一路没几个人,就算有,也是忙着在雪中寻找自己的航向。然而无论有或没有注目礼,高尾都旁若无人地蹬着板车。以前是,现在也是。


路遇一个上坡,地滑,绿间想起身走上去。高尾说,不行哟,小真。虽然不再年轻,不再是鹰之眼,但车夫这个位置,我还没有退让啊。


他说他还没有退让。


闻言,绿间就那样坐着。旁人看了,大概会怒叱他的冷漠。只有他自己,暗暗燃起一束希望。


在大雪里,绿间在他身后听他大喘气的声音,自己却不敢回头。他想他会看到高尾满头大汗的样子,就如每一场比赛,他拼尽了全力,跟上那些所谓的天才,疯子般的步伐。绿间快要哭了。但他没有哭,高尾仍在奋力,他若哭在这里,便不算是绿间真太郎。他唯一能做的,仅有默然相信高尾可以做到,就像他曾一直做的那样。


十几米见方的球场,绿间在哪一个角落,都不必担忧碰不到球。他甚至不需一个眼神,便收到来自高尾的回应。球经高尾轻松一拨,带着晶亮的汗水飞起,能不能逃过他人指尖,抵达自己手里,绿间从不质疑。


所以今天,几十米长的街道,他觉得他也不必怀疑。


这段上坡真长。绿间想。曾经他们骑了三年的这段上坡如今却如此长。


高尾换气声越发急促,绿间知道,他也已经老了。他的青春,他的青春,他们的青春,满以为可以拿来荣耀一生的时光,不过越回忆越悲伤。


从轻微的鼻息到粗重的喘气,不过十几米。三十岁的身体负担十六岁的宏大梦想,已显老态龙钟。如此坎坷,前路茫远,等不到抵达的时刻。


他最终还是跳下来了。


身后猛然一轻的重量,让这一下仿若蹬空。不由得脱口而出的吸气声,坠入白色的海洋。嘴边的白雾是泡沫漩涡,形成消退,散去还生。


再美的信念抵不住岁月的风雪,再好的梦境靠不了现实的彼岸。


说好坚持,到头来仍旧背弃。并不因谁辜负了谁,境况如此,情何以堪。


若说高尾此时有何感受,除觉得心中最紧的一根弦突然崩断,发出短促尖锐鸣响,此外无他。只是苦苦驻扎的,根本守不住的城池,突然塌陷,不过宿命的实现。抛开不甘,唯有一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高尾惊异的眼神中,绿间拍他的背,被盐水浸湿的衣衫,被体温挥发的热汗,在清冷得发白的空气里蒸发高尾和成的味道,让绿间如此想拥抱。高尾用橙色的上挑眼望着他,苦笑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不停,肺痛得要爆炸。


绿间说,车夫的位置,一直也没有二军的说。


高尾额前几缕头发贴在眉边,绿间伸出左手为他拨开。第一次,手离他的唇如此近。每每帮绿间缠绷带,触摸他柔软的手心,都想轻柔地,送他一个吻。也只是想。如今这手在他面前,干干净净,不过几厘米,他还是不能付诸实践。


高尾握紧双拳,抑制自己,又一次回顾满天繁星的夜空。他常做一个梦,梦里是深蓝的海洋,游动一颗绿色的星,他几次三番伸手摸碰,都将它捉在了手中,但那颗星在他掌心动啊动,透过指缝散发宝石一样美丽的光泽,他就放手了。


他问自己,为什么呢?


因为是,最好的小真和最美的青春啊。


 


公园的秋千前,高尾问他,小真,想坐秋千吗,现在没有人哦。


不理会他话中的戏谑,绿间说,想。


高尾居然也真的推他,一下一下又一下。推高了站在一边看,慢下来又推。一次次,永无止尽地轮回。铁链“吱呀吱呀”地响,仿若承载不了绿间的重量。


绿间知道高尾有话要讲,但他不想听。他就想像现在这样,天不要亮,雪不要停,世界就他们俩。


后来,秋千缓下来,高尾站在那没动。绿间说,不推了吗。高尾摇摇头,伸手抓稳铁链。


小真,知佳子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


见到了……吗?


小真也有个幸福的家庭呢。


……是啊。


不行了啊……


……


绿间似懂非懂,并不完全确定“不行了”其中的全部意味,所以无话可答。他说,我想再坐一会儿,板车。


高尾就把车推来。绿间把靠垫扔在一边,靠着高尾的背。高尾的呼吸很有节奏,是健康状态良好的证明。体力不如从前,至少命还够硬。


绿间闭上眼,后脑倚在高尾蝶骨下陷处,骨传导的心跳格外强烈。高尾挺直后背,任由绿间用尽力气。两人雕像似地坐着,雪覆了一头,开始还融化,后来堆积的速度太快,就越盖越厚,头发都湿了。绿间指尖发凉,可他完全不敢动,生怕轻微一动就破坏这个时空。


后半夜,雪渐渐地小了。不知疲倦地下了几天,也终于穷尽。


感觉不到落雪,高尾抬头望了望夜空,伸出手。小小的一片在他指尖覆灭。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一片都没有了。


他突然就想到绿间。


俯仰一世,总有种情感,像落雪般,纯白,寂静。远看,想要拼尽全力拥它入怀,近观,担心呵出热气让它不复存在。


和绿间共度的青春,就像这雪花。


让他瞻前顾后,让他暗自泪流。以为拥有,却又失去,以为存留,却又湮灭。


实践多少傻事,背叛多少真情,宁可得不到也不要失去,到头来却还是守护不了。


小真,雪停了呢。高尾慢慢地说,他的声音不似饱经风霜,依然澄澈。


是啊,终于停了的说。绿间直起身,伸手拂去头顶的雪,手和发都湿了一片。


瑞雪兆丰年,一年份的雪,都在情人节夜晚下够。


明天该是好天,来年当是好年。


 


早些时候,高尾给绿间一张旧地图,勾勾画画,全是书写痕迹。他说,樱花前线,小真高中就吵着要去的。记得吗,宫地前辈说太少女而被驳回的提议?绿间接下票,高尾接着说,你们去吧,第一波开放的花正好看。


“你们”指谁,绿间很清楚。他说要回京都拿资料,不能及时回来接知佳子。高尾笑,放心的话,让我来吧?


这一路,他们隔着巨大的年龄差,却也聊得开心。知佳子和他讲绿间的一切,也问他,他有的答,有的不答。但小孩子不在乎这些,只是看着高尾,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候机厅的广播里,航班号响了。


知佳子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想了一会儿,他答,会。


然后高尾揉揉她的头发,快去吧。


她头发很软,随绿间。眼睛大又亮,睫毛长,也随绿间。高尾本想,一生自私一回,不道德一回,将所有顾虑忘掉,只是把那个人,夺回来。就在他马上要踏入这条不归路时,这个可爱的孩子出现。她用圆圆的眼睛望他,叫,啊,高尾君!高尾脑里“轰”地炸开了。他想,不该说夺回,因为绿间真太郎,自始至终不属于高尾和成。他一直在高尾世界的海岸线游离,时而靠岸,时而离岸。自己是不是他想抵达的终点,高尾不知,但他明白,他不可能成为绿间的终点。他不过能只做沿途的一个港湾,供他停歇,送他启程。


他想拾起,也满以为可以,直到最后才发现,拾起了碎片。


知佳子走到检票口,习惯性地回头,望着高尾。


她一袭白裙,高尾恍如看到绿间。婚礼的那次,绿间穿雪白的西服。牧师催促他,他也是这样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翠绿的瞳孔碧海无波,平静得看不出到底有怎样一种情感。


或许当时的绿间,想问他一句,会不会再见,想让他留自己,不要远行。


可那又怎样呢。


知佳子满足地走进去,绿间最后还是说“我愿意”。


雪已经停了。


停在他十六岁的那一年,停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


 


绿间一家来到八重岳的旅馆,偏僻,人稀,景美,是赏樱绝妙去处。


绿间想,不愧是找了很久的地方。


有多久呢?


十四年。


十四年后的今天,看那沿绵长海岸线樱花盛开的理想已经实现。绿间想,那个夜晚,应该就是最后了。对于回到东京仍能得知高尾下落这件事,他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他突然明白为何高尾说,不行了。


绿间真太郎还是没能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他只会悄悄地在冰箱里放一罐可乐,期待或许某日相逢;他也只会暗自看着高尾离去的背影,将挽留的话安葬在心底。


他爱得小心谨慎,年少不够坦诚,长大勇气不足。


他很遗憾。遗憾自始至终,都未问高尾如何看待他。倒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或者是他想像之外的某种关系都好,他想知道。


可惜,直到最后,他不知道。


来的飞机上,知佳子对他讲,高尾约好和自己再见。绿间说句“是吗”便合上书,转过头去。透过小窗,他望见云端,很晴朗。


骗子。


 


二月末,高尾总算搞定一切——新的房子,新的工作。


结果还是没什么不一样。


停驻的最后一个夜晚,他去了绿间家。


整条街万家灯火时,唯有这一栋黑着,静悄悄的。里面应该又开始落尘。


高尾背靠门站了很久。这时还是冷,小半个夜晚就凉透。脚边的积雪融了一半,黑色的泥水覆在白雪上异常难看。高尾想起他在路上给知佳子堆的那个小雪人,她非要用手拿,就化了。高尾说,不可以哟,珍爱的东西要远远地观看。知佳子没有哭,她呆呆地看着高尾,皱起眉,说,可是高尾君,雪停了的话,雪人桑早晚都会化的哦。


高尾想,或许正是如此,再多的小心翼翼都没有用。绿间也说过,因为是雪,所以无论如何,很轻易就融掉了。


无论有或没有二军,车夫的位置,都只属于曾经的高尾和成,而不是他。


世上既然有错不过的人,也就有注定错过的人。无论他知不知绿间的心意,无论绿间知不知他的心意,无论他退让多少步来守护易碎的青春。


绿间一直说天命天命,高尾从来不信。


多少机缘巧合,都拯救不了他们的青春遗憾,这就是天命。


他一度以为不曾后悔的青葱时光,不曾蒙尘的韶华岁月,其实早如这一地落雪,化得难看。


不过如此——辜负了真心,赢不回青春。


他最后一次转身,无力地看着这栋房子。


 


下了,停了,化了。


不过一场雪罢了。


他的青春,他的青春,他们的青春,如同落雪一般,凋了一地离散,拂了一身还满。


人生什么的啊,真是充满了遗憾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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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


理想的高绿也是和这次比赛一样遗憾的吧.


倒不如说是必然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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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杰克and海德恋に殺される 转载了此文字
    这次合作真的太开心啦!写文的时候刑架一直给我各种好的建议呢!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抵达我想要的彼岸……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