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and海德

白昼是杰克,黑夜为海德。

叫青阳
喻黄掉落深坑
高绿坚持不懈
尊礼走走停停
感谢每一个小红心小蓝手和关注

【喻黄】《春风笑》

喻黄坑里酒池肉林醉生梦死,终于良心发现决心结束以往空手套白狼的模式。本想摸个片段,但写得顺手就腿个短篇。 


 
 
这是不够聪明的喻总和过于聪明的黄少。毕竟喻总的聪明才智都献给了荣耀你们就理解一下他吧(X




和我一起来看喻总思考人生!


 
 
 


其实我就是喜欢那首诗,拼了命胡编乱造也要用进去。


 
 
 


初次写喻黄也没好好查资料,时间轴或许有bug,欢迎捉虫。


 
 
 


望不嫌弃,食用愉快。


 
 
 


记得要用心去理解喻总。


 
 
 


你们都说我虐,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写了番外《送君归》,走下面的链接,看完还觉得虐那我就得和你谈谈人生了。


 


http://jekyllandhyde.lofter.com/post/40c820_9fea171


———————————————————


 
 
 


 


 
 
 


春节左右,当是北京老城区最拥挤时。本对订到四合院这事不抱希望,谁知在app上随手翻了几页竟还真有空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价格公道合理。没什么可想,喻文州几乎是下意识付了款,拎出几件冬装塞进行李箱,就准备一路北上。


 
 
 


 


 
 
 


他正要搬出蓝雨宿舍,没别的原因,就是退役。


 
 
 


喻文州记得,蓝雨打完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们耳朵上还挂着耳机,公共频道都没来得及切断,黄少天就侧过身冲他咧嘴笑:“我觉得咱俩比魏老大强。”魏琛坐在观众席里把这句听得一清二楚,居然没站起来竖中指骂他,反倒低头落寞不已,据叶修以不敢苟同的语气描述——“他红着眼眶没出息地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还真强’”。


 
 
 


喻文州一脸微笑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退役消息时,台下一片惊诧。周刊一出,“剑与诅咒”的粉丝哭得撕心裂肺;他俩清理屋子,新人哭得泣不成声。


 
 
 


他承认要退出这舞台有点寂寞,但这些年,看那些熟悉的人因伤因病一个个谢幕,他自己也想过会有这一天,所以好歹有些心理准备。奇妙的是,和他一样,面对这件无可奈何却又顺理成章的事,平时极易情绪化的黄少天也表现得格外冷静。


 
 
 


不过他们实在不必悲伤。此时当初的青涩少年卢瀚文已能独当一面,用黄少天的话说,“索克萨尔也已交付良人”,蓝雨更是朝着更加辉煌的未来大步迈进。他和黄少天的职业生涯都算寿终正寝,电竞圈三十二岁才退役的组合,恐怕也只这么绝无仅有的一个。


 
 
 


的确有件不太高兴的事,喻文州没说,大家却都懂,也就心照不宣只字不提。直到最后,训练营一个牙齿还漏风的小青瓜蛋子高喊着“黄少黄少今天不来PK吗”,众人才不得不直视这个话题——在最后的关头,黄少天居然选择不告而别。


 
 
 


 


 
 
 


喻文州是第一个发现的。


 
 
 


晨起,他一如既往给黄少天带最后一次蟹黄烧卖,叩门三下没回应,本以为是某人又开始睡懒觉,拿钥匙转开锁,一片空旷映入眼帘。


 
 
 


从没见他的屋子这么干净过——椅子推进桌子里;比赛录像都按年份在书柜上码齐,破天荒地听了喻文州的话,用马克笔标了日期;账号卡套挂在专用挂钩上,链子还是他中二时期选的,上面一个大大的“胜”字,被众人嘲笑多次,他却依然视作珍宝。


 
 
 


属于黄少天的东西都消失了——椅背上一件套一件挂着的外衣,每次一起身,转椅就重心失衡倒下去,喻文州劝了又劝,没用,好不容易动手帮他用衣架挂好,一个礼拜后又循环往复;天花板上发黄的等身海报,那还是第六赛季蓝雨大获全胜他俩红极一时时拍的,两人都上了点妆,你看我我看你频频笑场,明明开始觉得奇怪,后竟看出帅和美来,经理一人发了一张留作纪念,他喊着“这什么呀什么呀太羞耻了!我就贴一下下,发张图给我的粉丝以示诚意”,但三次换屋,他三次揭了又贴,连铜版纸都起了毛边;桌子上熊猫样的台灯,是喻文州嫌他老摸黑玩手机怕他坏眼而送的,他非要自己选,喻文州依了,他就指着那个笑眯眯的灯罩贼笑“队长我觉得这很有你的风范啊,就它了”。


 
 
 


喻文州花了挺长一段时间回过劲来,坐在黄少天的床上把四个烧卖都吃了,也没个稀的就着,吃得他挺噎的。床板很硬,黄少天又不懂得多铺点褥子,坐得时间长了屁股都发麻。难怪某人老爱去他床上打滚,一赖就是一天。他后来又摸出手机打了几通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果不其然,得到了同样的回复——黄少天大概已把旧卡卸了,电子音总提示他对方关机。


 
 
 


从早上,喻文州这一天就过得不平静,或许是习惯了他俩形影不离的模式,下楼往车上搬行李,几个来回碰到的人和他寒暄,话里话外除了“早上好”就是“你们怎么没一起”。聪明如喻文州,也不知要如何告诉大家“他也不清楚黄少天去了哪里”的事实,只好以笑带过。他面前没镜子,所以不是很清楚,但他猜自己越笑越苦,因为最后碰到的卢瀚文刚说了“黄少……”就收声闭上了嘴巴。


 
 
 


战术大师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办法,或者说,他根本没力气思考。吃了送行饭,他没按计划回家,关上前座的门,从后备箱里挑点东西,撂下一句“剩下的您帮我送到楼下,会有人接”,就直奔机场。


 
 
 


 


 
 
 


广州飞北京大约四个小时。喻文州刚坐了十多分钟就浑身别扭,觉得无聊,左翻右翻找不到本书看,他原来可是随包塞一本小说的,现在这好习惯没了,全怨黄少天。


 
 
 


霸图主场那次,他们全队一起飞青岛,小飞机,座位呈二三分布。一拿到票郑轩就说他运气不好,他用脚趾头想也知怎么回事,无非就是他和黄少天分到了二,其他几人得以释放。黄少天高喊“你大爷的!我还不乐意和你坐呢,闷葫芦!”,却不负郑轩期望,一路滔滔不绝嘴没一刻闲着。而且他还不是单口相声型选手,得有捧哏的,一唱一和才能说得欢。于是喻文州集中精力和他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下飞机时宋晓表示他塞着降噪耳机才看完了柯南的两部剧场版。后来喻文州吸取经验,坐飞机再也不带书,带黄少天就行。


 
 
 


「身边没个人怪难熬的。」喻文州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可能就是因为他和黄少天从前太密不可分,分时方觉难耐。刚从那股子悲哀中逃出生天,却又不由得触景生情想起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冷静如张新杰,怕了他的烦;镇定如王杰希,怕了他的烦;无耻如叶修,竟也怕了他的烦。喻文州还真有点佩服黄少天这成就。可他不太明白,这些聪明人怎么都不懂烦的背后是多可爱呢?


 
 
 


渐渐地又想起没了黄少天的空旷。喻文州现在有点懂初中时讲文言文,语文老师陶醉地说“喜至极点,悲从中来”的感觉。但他相信祸福相生,虽黄少天不辞而别是坏事,但自私点想,让他先知算得上好事,毕竟他可没法承受最后一个知晓此事的感觉。


 
 
 


他想着想着便惊奇地发觉,自己年近三十,却鲜有这么思考人生的时候。究竟做了几件对的事,毋庸置疑。但究竟做了几件想做的事,答案却不那么铿锵有力。


 
 
 


后来他困意上涌,一歪头坐着睡过去。梦里,他看见黄少天立于满园春色,衣襟被风掀起,透过额前凌乱的麦色发丝,表情认真地盯着他逼问“喻文州,你爱我吗”。他自己站在一臂远处,默然良久,最后张了张嘴还没挤出什么音,这梦就醒了。


 
 
 


喻文州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累,醒来后耳畔全是那句他自己幻想出来的话,明明黄少天本人一次都没问过的。


 
 
 


 


 
 
 


他订票去北京这事,可把蓝雨众人吓得不轻。


 
 
 


喻文州这人看起来满面春风,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


 
 
 


小时候窝在家,心心念念的除了电脑游戏就是各类小说。长大后投身伟大的荣耀事业,本就有认真努力的性格,又加之队长重任,更是足不出户潜心修行。多亏宿舍和训练室间那条长廊每天塞给他的紫外线,这些年才没落下缺钙的病根。


 
 
 


叫他出门卖只白斩鸡都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往往都是微微一笑轻道一声“那多麻烦呢,缓些天再吃也行的,咱们还是去食堂吧”结束谈话。更别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活到现在,掰掰指头,他也就北上两次,都是去伟大的帝都。这两次还都是拜一人所赐,这人就是在喻文州的世界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黄少天。


 
 
 


 


 
 
 


那时候喻文州十七岁,正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灿烂的,春一般的好时节。


 
 
 


黄少天是怎么把喻文州拽出蜗牛壳的来着?


 
 
 


大概是双手环在脑后,往喻文州床上死命一仰,陷在软软的床垫里倒着看他:“哎哎哎我说喻文州呀喻文州,你看你肤白胜雪弱不禁风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网瘾少年,明年出道我和你站在一个镜头里那色差不是闹着玩的。回来别人该说蓝雨压榨训练生了。”


 
 
 


黄少天生平不爱看方块字,唯一知道的那些成语不管合不合适都甩在喻文州身上和他开玩笑。早先喻文州还吐槽他望文生义,后来也渐渐理解了他的脑回路。


 
 
 


知道今天这书是读不下去了,喻文州接过四仰八叉的黄少天从上衣口袋随手摸来的书签——竟是一张有他亲笔签名的写真照,很好地抓拍了少年好不容易闭嘴消停的时刻,上面的草书稚嫩还未成形。细细端详,发现他笑起来眉清目秀甚是好看。


 
 
 


“你还随身带这个?”喻文州感到好笑,两指夹着相纸,眉眼弯弯地在黄少天眼前晃三晃。


 
 
 


“你不知道这将会有多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等到本大爷横扫联盟,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朕赏你了,小喻子。”也不知是没听出对方的戏谑,还是根本不介意,亦或是打算就此调侃回去,反正黄少天是神情自若。


 
 
 


“那奴才就谢恩咯。”正反打量几遍,喻文州把这张黄少天口中价值连城的至宝夹好,故作郑重其事状朝圣似地合上了书,逗得黄少天咧开嘴笑个不停。


 
 
 


“我当真有那么病怏怏?”喻文州是真心想问这问题。他知道自己活得不大健康,队里的医生也说要他多运动,可他骨子里是不爱动的人,一忙起来又总忘,久而久之是有些亚健康。但说他面色苍白,黄少天还是第一人。


 
 
 


黄少天撕开一包零食在他床上“咔吧咔吧”吃得掉渣。看见喻文州在他信口胡诌的批判中下意识皱眉摸脸,他赶忙道:“没没没我逗你的,喻文州你好看着呢。”


 
 
 


为回这一句他方才胡乱吞下嘴里的残渣,没嚼碎的薯片在生硬的吞咽中划伤喉咙,这一口食不上不下,搞得他是又气闷又疼痛,狂咳不止还不说,呲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一起不分你我。那边得到答案的人把他拎起来又是顺气又是递水。仰脖大灌三口才活过命来,这回他是再也不敢躺着吃东西了。


 
 
 


疼痛散去,黄少天才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一拧,手下却没有二氧化碳喷薄而出的畅快感:“你喝过的?”


 
 
 


“白吃果子还嫌酸?”此时恰逢入春。今年不知怎的,暖得格外诡异。蓝雨和尚庙的训练生一个个都年轻火力壮,成天喊热,三天下来,正式队员也潜移默化,燥得待不住,忍到今天终于集体下楼批了箱冰可乐偷着喝。回来的路上让喻文州撞见,掏出一瓶上供似地堵他的嘴巴,以免这个不露锋芒却还打赢了魏琛的后起之秀在经理面前告状。他才刚喝两口,黄少天就大摇大摆踱进他卧室给他添乱。


 
 
 


“我跟你讲啊喻文州,我这个人可是很洁癖的。你看上次他们吃大锅饭。这个一筷子那个一勺子,真是不讲究啊。虽说魏老大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我还不是不屈不挠坚持革命精神到了最后一刻?眼都不眨一下的好吧!”看样子他是不疼了,又开启了不分敌我的话痨模式。


 
 
 


喻文州了然一笑,抽过瓶子搁在一边,也不和他计较。


 
 
 


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喻文州又打算继续拜读小说时,黄少天仰面朝天盯着白花花的屋顶,吧唧吧唧嘴问道:“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世界,比如旅个行啥的?”


 
 
 


你看黄少天这人,傻白甜那都是表象。旅行就旅行吧,非要扣个观世界的高帽子。喻文州恍然想起不久之前黄少天要和他打组合,但他不说玩网游,他说“喻文州,和我一起开辟荣耀的大地,行不行啊”。男孩子的本性就是爱当英雄,即使是聪明机智对心理战了若指掌的喻文州也不例外,黄少天这么说让他很舒坦,当时他就答应了,现在也一样。


 
 
 


问出“那少天想去哪里呢”时,喻文州深深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长大。


 
 
 


 


 
 
 


自从那次和叶修roll点一发roll出个97,喻文州的锦鲤大门就这么华丽丽地开启了。不得不说他真是挺幸运的,全队啃冰棍儿,只有他能啃出个再来一支。但这种幸运也有不大灵光的时候,比如现在,他正赶上晚高峰,在北京地铁上被挤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断气。


 
 
 


都说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但喻文州就纳闷,十五年都滚滚长江东逝水一去不回头了,这个难民大迁徙的境况怎么还未有改观呢。


 
 
 


上次也是这样。


 
 
 


赶着饭点出门,结果是他俩在铁皮车箱里从头到脚贴着,两张脸之间也就三厘米的距离。喻文州看这蚂蚁样的人群,是一个头两个大,黄少天却不在乎,抓着吊环,半身重量都倚靠在好说话的喻文州身上,从西单侃到大栅栏——全是从旅游攻略上现学现卖。


 
 
 


可能是久坐族格外注意腰椎保养的缘故,喻文州觉得自己腰特别给力。试问全蓝雨有几人能不喘大气用腰一直撑着活鱼一样乱动的黄少天到下车?唯喻文州也。


 
 
 


 


 
 
 


黄少天爱玩,那是全荣耀都出了名的。


 
 
 


从小到大,上天下海没有他不敢的。身高刚过一米三就坐着欢乐谷的过山车嗷嗷大叫,一次下来哭爹喊娘把铁打的轨道都要骂得心生愧疚,哇哇吐完仰头挺胸慷慨激昂道“我还要来一圈”。别的孩子游泳都在儿童区,唯独他在两米一的池子全程潜水。


 
 
 


他还爱四处奔走。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这三样交通工具来回倒腾,全中国哪儿哪儿都去。蓝雨老一辈人一直觉得是“他妈驾驭不了他这动不动就要闯天下的性格,才同意魏琛把他带进小黑屋打游戏的”,这事儿到现在还被大家当笑话讲,搞得黄少天好不郁闷。


 
 
 


唯独北京,何时想去何时挤,黄妈妈晕人,去帝都的计划也就一直搁浅。直到黄少天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比他妈还可靠的人,于是稻草终于压在了骆驼喻文州的身上。


 
 
 


所以喻文州能理解“十七年来魂牵梦萦的天安门终于被切实抱在怀里”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也就依着他住了四合院——那天他俩都玩得挺疲倦,喻文州的意思是随便找个汉庭如家冲个澡躺倒,但黄少天高举着“体验地方特色”的大旗做出革命烈士决不妥协的架势,拉着喻文州走街串巷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分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这要换了别人,妥妥要给熊孩子进行或思想或肉体的教育,可喻文州不会。该说是他启蒙早先知了人情世故呢,还是该说他会哄人呢,反正别人忍不了的黄少天他统统能忍。近期队里因为那三次单挑开始关注他,看多了他俩的互动,都说喻文州有一股天生的宠溺气质,一言一行都是弹拂春水,全蓝雨该有的成熟男人魅力全都点给了他一个少年。


 
 
 


其实喻文州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不是宠着黄少天,而是依着黄少天。他觉得自己也是命中犯煞该有这么一劫,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无论男的女的没有他应付不来的,可偏偏在黄少天这里,周旋的好本领就施展不开。就像最开始,即使他用尽水瓶脑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也讲不通尖子生缠着吊车尾这现象。


 
 
 


 


 
 
 


喻文州天生记性好,十五年前他们是怎么绕过八大胡同儿抵达那宅子的,他到现在还记得分明。也就不急着赶路,拉着拉杆箱,在一家人不多的小馆子吃晚饭。


 
 
 


被问到“您几位”,喻文州把因惯性涌到嘴边的“两个人”咽下去,用手比了个一。可能是这时节少见一人出来晃荡,服务员有点茫然,但不愧是专业的,马上换了笑脸吆喝道“哎!您一位里面请”。


 
 
 


为什么说习惯呢?还得是多亏某人厚脸皮。食堂一做秋葵相关,黄少天就小鸡儿似的跟在喻文州身后吵着要下馆子,厚颜无耻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喻文州同意掏腰包他才咧嘴满意地笑,吃着他的喝着他的倒是不忘念他的好,嘴里的肠粉还没咽下去就含含糊糊地说“队长队长你对我可真好”,搞得他也不好意思觉得是被迫,久而久之也默认自己何时该请客。


 
 
 


粤菜清淡,相较之下京味过于浓厚。十七岁那会儿,黄少天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连服务生都没跟上的菜,被京酱鸭丝齁得直灌酸梅汤。最后一桌子只有喻文州追加的“如意菜”见了底。黄少天抹嘴说“好吃好吃,但这不就是掐头去尾的黄豆芽嘛,咱们回去也这么炒”。


 
 
 


以为他是一时兴起,结果谁知回了广州,黄少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挑豆子,非让喻文州给他发豆芽,美其名曰“营养健康”。喻文州拗他不过,搜索教程开启老农民的艰辛旅程,偷了方士镜的哑铃压豆芽,放在屋子里本说这周末炒着吃,但训练忙起来两人都不记得。最后改成炒豆苗,因为太老还嚼不动,噎得黄少天直瞪眼。喻文州和他说“少天别吃了,扔了吧”,黄少天护住盘子大惊失色道“那可不行!这可是我队长特意做给我吃的,虽说已经不能叫如意菜了吧,但天然环保还是有的。多增加膳食纤维嘛,你说是不是啊队长”。他嘴边还挂着半根没咽下去的豆苗,看得喻文州是哭笑不得,不知该辛酸还是该高兴。后来喻文州就不下馆子了,慢慢学会做一些家常菜,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都是黄少天爱吃的。


 
 
 


“那就‘清炒如意菜’吧。”服务生和他说还没点素的,他想了想,补上这一道。上回一口都没吃到,这回倒是可以圆梦。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这一晚先是翻来覆去辗转不眠,折腾到三点多好不容易乏了些许,梦又不断。


 
 
 


喻文州问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生闷气,虽说朝夕相处二十载,毕竟人各有命。要去哪里闯荡都凭一己之愿,实在没必要和他汇报。要说怪他不给句“再见”,喻文州也确实不是那样矫情的人,以前的假期各回各家,匆忙起来也没见谁非要道别。那是介意他断了联系咯?可他也没有太重要的事要说。


 
 
 


「是啊,就算能联系,我想说什么呢?」喻文州反思起来,倒要庆幸那几通电话都未打通。没了荣耀没了训练,他还能和黄少天说什么呢?


 
 
 


按说他没理由不满,也没立场不悦。赛场上大家风生水起,回到生活还不是各自操心各自的前路,撇开荣耀那点事儿,他们也不过是朋友罢了。


 
 
 


可黄少天向来和他亲,亲得都能穿一条裤子,亲得两个南方人挤在一起洗澡却各不嫌弃。但喻文州又想,黄少天似乎和谁都挺亲,只是他自己和谁都不温不火,偏和黄少天粘腻。


 
 
 


这回到没梦见咄咄逼人的黄少天,反而是他自己,眉目和善地吐露嘲讽言语——黄少天说他心脏起来就是这样的。他看见他自己被一片黑暗吞没,笑得春风得意,道得又轻又缓,但却那么笃定那么不容置疑:“少天他,对你来说是什么呢?”对面的喻文州不停地问,他想回答却总是吐出无声,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嘴。


 
 
 


这场景就吓人了,喻文州五点多满头大汗地醒来。又是数羊又是听摇篮曲,却实在是睡不着,只得披上大衣迎来新的一天。


 
 
 


 


 
 
 


逢年过节南锣鼓巷人就这么多,壮观程度比不比得上春运仍未可知。但这条街比起故宫等只容你走马观花的著名景点,总归有些意思。喻文州第一次来就挺喜欢,于是又做回头客。


 
 
 


没什么风起云涌的巨变,老北京的那点特色都在国家政策的庇护下存留至今。唯一不大相同的是十五年前他被黄少天拉着在人流里穿梭自若,而今天他是被人群推着向前。


 
 
 


喻文州挣扎到台阶上避难,旁边有个老妪推着车卖熟梨糕,顺带也出售拔糖,五元一份的价格不算便宜,但周围拥了一圈孩子,想必都是意图吃个新鲜。喻文州看那些攥着钱挥舞的小手,想起黄少天,他虽说不算孩子,却也爱凑这热闹。


 
 
 


上次买了两份塞一个给喻文州,两人边走边拔。他看喻文州动作温吞,急得不行,不由分说抢过来就帮忙,也不问人家领不领这个情。“手速手速啊喻文州!你要搅搅搅搅搅搅搅才能变白啊好不好!你以为小闺女绣花呢!哦对我居然忘记了你是个扬名万里的手残,怪我怪我,看本大爷给你秒速摆平!”


 
 
 


喻文州不怪黄少天戳他伤口,他对自己的缺陷一直挺坦然的。他也不会不领这个情,说一句“那就谢谢少天了”,凑过身去含住发白的麦芽糖。虽然他不好甜口,但嗟来之食就是香,吃得他在嘴里回味一整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下头弯嘴角,撞上小女孩好奇的目光,才稍微收敛了些笑意。


 
 
 


「我为何要笑呢。」


 
 
 


 


 
 
 


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对面又坐了一对小情侣,粘粘糊糊对他这个中年独身的大叔真是好大的恶意。


 
 
 


女方舔着冰激凌勺子嘴里还不得闲,挽着男朋友的手臂死活都要去玩跳舞机。喻文州恍然觉得这场面怎么如此似曾相似呢,回想一下还真发生过这一幕。


 
 
 


当然黄少天可没挽着他胳膊撒娇,而是强势把他从好梦中摇醒,拳眼一砸自己的胸口,大喝一声“呔!”,然后开始念叨“队长我今天要让你见识一下本剑圣的飒爽英姿”。他这才想起来他赛后允了这票人去打电玩,当作是拿下第六赛季冠军宝座的奖赏。


 
 
 


真是悔不当初,喻文州生平第一次见识了比黄少天还嘈杂的环境。高分贝乐声和提示音混杂在一起,郑轩说“这花花绿绿的灯光效果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蓝雨集体开荤去了”。然而就算在这种震耳欲聋的音效环绕下,黄少天的话痨本性还是得不到压制,他扯着嗓子招呼喻文州来这儿去那儿,一边对着屏幕开火一边叫着“队长我棒不棒啊强不强啊”。


 
 
 


喻文州对这种电子游戏多少也有点兴趣,但不及黄少天疯狂。所以多数时候是他拎着游戏币篮看着黄少天开了赛车开摩托,打完篮球打怪兽。双人射击的项目他才一起参加,别说这游戏做的还真精致,玩着玩着他俩就像打比赛那样配合起来,一路杀怪通关不掉血,看得排队的人绝望得直摇头。没什么奖品,但这六个币花的值。


 
 
 


黄少天说渴,他就去买西瓜汁,1000CC的容量,没必要买两杯。售货员给插了一黄一蓝两根吸管,黄的还弯成心形,喻文州猜黄少天一会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槽这设计够少女。结果他回去时到处瞧不见黄少天的人影,找了许久才看见他在跳舞机上神采奕奕地蹦跶,边上围了几个比他年轻些的女学生给他叫好。喻文州站在那里没上前,静静看黄少天手舞足蹈了三首曲子,动作随意但很有味道,键也都踩全,最后屏幕上闪现一个S,原来他说自己玩遍天下无敌手真的不是吹牛。


 
 
 


他挂着亮晶晶的汗水拨开人群就朝着喻文州走过来,眼睛乌黑水润,让喻文州想起了院子里的大黄狗。“嗯,少天挺厉害的。”喻文州知道他又要摇着尾巴求表扬,抢在他开口前给出奖赏。黄少天低着头嘬他手里那杯西瓜汁时,卢瀚文跑过来,大概是看见了他的精彩演出,咿咿呀呀地怪叫“黄少你背着我们来过多少次啊”,黄少天揉一把小家伙的脑袋说“闹什么闹什么,本剑圣这是天赋异禀好不好”。他又指责黄少天叼两根吸管,黄少天以“这里黑,没看清”而结束此话题。


 
 
 


后来剩了十几个币,他俩没力气玩,又不想浪费,就抓娃娃。喻文州一抓一个准,气得完全是给人送钱的黄少天嘟嘟囔囔小声骂“我本善良手气非,有人心黑脸不黑”。他转身玩老虎机换换心情,三摇摇不出个屁来,喻文州从地上捡了个币投进去随机一摇,那机器就开始“吱吱嘎嘎”吐彩票,一千张,换个自拍杆,今后全队合影再也不愁胳膊短。


 
 
 


“喻文州我和你讲,你这样没节制运气迟早要用光的。今后战队还靠你roll点呢,能不能省省啊。”黄少天似乎是不满喻文州这最后一投抢了他炫舞的风光,听见后排座大家对“锦鲤之王”这个话题展开热切讨论,他在副驾驶位上绑着安全带瘪嘴。


 
 
 


「是不是已经用尽了呢?」喻文州思索一下这几天无法安眠的事,觉得也不无可能。


 
 
 


 


 
 
 


王杰希这电话来得挺及时,为喻文州免去了一位陌生女士的搭讪。


 
 
 


寒暄几句后,王杰希犹犹豫豫地问:“喻队,黄少天没什么事吧?”


 
 
 


“哦?王队怎么这么问?”王杰希退役已有些时日,但他俩的称呼都是日积月累的习惯,一时想恐怕改也难,于是就心照不宣地沿用下来。


 
 
 


“没事就好。”见没什么大事发生,王杰希放下心来,也不再愿说自己的无端揣测。他在队里当陪练,隔三差五总收到黄少天的骚扰短信,说他天生就是操心命。但黄少天宣布退役后再没给来他短信和电话,王杰希一下子还怪不适应的,今天终于憋不住打电话问候一下,免得黄少天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喻文州心下清楚,别看蓝雨微草一直是死对头,黄少天也老带头给王杰希添乱,但王杰希从不记他的仇,碍于战队立场,做出对他百般嫌弃的样子给粉丝看,实际还是把黄少天当朋友关心。当然这点黄少天也一样,他要是真恨王杰希恨得牙根痒,也不能总想着和他联系。荣耀场上取悦粉丝,七分靠实干,三分靠演技嘛。


 
 
 


本打算致电王杰希问问黄少天的下落,如今看来他也没和王杰希联络。喻文州正不知怎么办为好,身边传来“冰糖葫芦唷”的叫卖声让电话那边的人一愣:“你在北京?”


 
 
 


“嗯,来放松放松。”喻文州找个借口搪塞,王杰希看穿不戳穿,推说要训练就匆匆收线,留他一人思考人生。


 
 
 


的确是该想想。在广州过得好好的,突然无缘无故跑到北京是为哪般呢?这借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别人放松去的地方抑或人烟稀少抑或碧海蓝天,他选的这地界摩肩接踵雾霾连连。


 
 
 


他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发现黄少天不见了,脑子有那么一段时间断帧,凭着潜意识行动。


 
 
 


「会不会是我想到可能有他的地方找他?」


 
 
 


若非,思考程序运行失败。若是,那问题又接踵而至。


 
 
 


「为何非得找他不可呢?」


 
 
 


喻文州的大脑又开始当机,这是遇见黄少天之后才染的病毒。脑内走马灯沙沙的带着雪花点,像老电视机换台时抽取画面动作不利索的后遗症。恰好卡在黄少天的正脸图,音频是对方执拗地问他“喻文州,你爱我吗”。


 
 
 


「对啊,我怎么就从来都没想过,我爱不爱你呢?」


 
 
 


 


 
 
 


喻文州一人四下无处可去,加之缺觉,累的够呛,午前就回了旅社。


 
 
 


他发现自己进进出出还真没怎么仔细看过四合院,摸黑来摸黑走,辜负黄少天曾经把脚磨出泡也要住到这家店的伟大精神。


 
 
 


和南方宅子全然不同。大门东南开,取义“紫气东来”,朱红的漆金黄的钉,门簪润得发亮,真是好不气派。春回日暖,筒瓦和元宝脊上几只家雀跳来跳去歪着头看他。过了影壁方见宽阔,院落四合方方正正,院心一颗桃树,正是开得红红火火满树花朵。树名叫红叶碧桃,花比叶先行,临近春日花朵丰腴色彩鲜艳,是常见的观赏品种。这还是上次来这里住时,黄少天缠着他上网查的。


 
 
 


一桌四凳的标准配置,大理石白得发灰,一看就知有些年头。喻文州拂尘坐下,展开了手里握着的信。


 
 
 


他是真没想到,黄少天还会写信。


 
 
 


打车回来,付款时零钱不够,拉开钱包拉锁,从一沓红钞中发现了这么一个信封,上面蓝色的徽标时刻提醒喻文州这又是黄少天从经理桌上顺的。


 
 
 


 


 
 
 


喻文州猜的不错,写这封信耗尽了黄少天毕生文笔。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挑灯夜战组织语言,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可他有非对喻文州说的话不可,当面经他自己张口而出又有不够正经之嫌。


 
 
 


“喻文州,我走了。你不用找我。但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和你认识多久了?得有小二十年吧。一起玩了二十年的荣耀,现在这条路走到头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能继续下去。


 
 
 


“你可能早就知道我对你图谋不轨的事,一直没戳破,我不知道该谢你还是怨你。


 
 
 


“说来也很奇怪,你看你进来就是吊车尾,我这种被命运选中的天之骄子何必纠缠你呢,你说是不。可有些事它就没道理,比如我比赛被树砸中倒霉得没道理,我喜欢你也没什么道理。”


 
 
 


被树砍掉半管血这回事一直是黄少天心里的痛处,别人一说他炸毛反击,看似是当玩笑对待,但心里一直不舒服。蓝雨众人都知道,约定不提。今天他写到这里觉得沉重得不行,想想喻文州皱起的眉心就觉心疼,于是就把压箱底的笑料拎出来打比方,试图让看到这里的喻文州会心一笑,但好像效果并不好。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全荣耀都觉得咱俩搞基。我一度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但后来我知道,你可能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一门心思献给蓝雨的队长怎么可能有时间思考这种事呢,何况咱们这儿一个妹子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还朝思暮想谈恋爱的才有病吧。


 
 
 


“我特别想回去,回到好队友好哥们的位置。因为现在这样真的痛苦。我喜欢你喜欢到一想到荣耀结束我就抓不住你,就不想退役。可我不要未来蓝雨不能不要,你说是吧。


 
 
 


“可是我没办法。我每天醒来都想假装我不喜欢你你知道吗,然后就这么纠结了二十年。真要疯了。”


 
 
 


这会儿黄少天不争气地掉泪,把纸洇得凹凸不平。他索性暂停,扔下钢笔,坐在一旁冷静。


 
 
 


黄少天知道自己取向不太对,是在蓝雨的第二年。


 
 
 


他和喻文州分到一个宿舍,开始他还和其他训练生一起群嘲喻文州是没手速的吊车尾,后来看着喻文州那张笑脸就说不出话,到最后演变成只有他能欺负喻文州——其实他知道喻文州不是软柿子,只是愿意给他捏而已。


 
 
 


那时候他成绩优异,好多训练都不用参加,一天到晚闲在寝室里也没个陪着玩的人,一个人琢磨来琢磨去就把自己琢磨弯了。他为了挽救自己九曲回肠的性取向,还择了有晨间生理反应的良辰吉日对着魏老大的私藏小电影打飞机,结果根本爽不起来。他又试着想喻文州的白背,那事情办起来真是可耻地顺利。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设定。既痛苦又享受地和暗恋的人一起同居了那么久,还成为连体婴一样的挚友。


 
 
 


喻文州给人印象文质彬彬,但黄少天知道他从里到外都是滴着黑汤儿的。他开始露出那种意思,喻文州可看明白,不拒绝,黄少天就“咕咚”一下溺进去了。然后开启谈恋爱模式。可他没和喻文州表过白,喻文州也不说是不是喜欢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是相亲相爱的基佬,唯有黄少天自己明白,他俩不明不白。倒不是说喻文州不喜欢他,就是从来没把他放在恋人的位置上思考过。喻文州可怕的适应力先于思维,对变化的状况迅速做出调整,以至于他都来不及想想黄少天的身份是不是有所改变,就已经跳过最重要的东西步入了后期。


 
 
 


黄少天察觉出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喻文州说。难道说“你这个榆木疙瘩,情商明明高得飞起,恋爱起来却是个笨蛋”?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有些问题就是这样,最开始没说,越往后就越没办法说。他俩远看近观都挺幸福,日常一句苏死人的“少天”就可粉饰太平。现在看似他纠结的是狗血八点档里的“你爱不爱我”,这叫他怎么提?


 
 
 


后来在这种飘摇不定的感情中,黄少天渐渐想退却——他和喻文州之间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姑且先不说挨到何年何月喻文州才能开始思考自己的情感问题,他俩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黄少天从小被家里放养,意识到性取向后和家里出柜也挺顺利;但喻文州是被当作独苗培养起来的,连打个游戏父母都认真支持,希望他把这份事业做得更好,与自己家稀松平常的感觉全然不同。


 
 
 


他是不得不飘荡的风,喻文州是芒草走不动。


 
 
 


第六赛季结束,他们簇拥着喻文州举起了金杯。黄少天那时就决定,爱到退役,然后干干脆脆地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爱情,即使他再也不会有几个二十年来爱一个人。


 
 
 


十七岁的他一往无前却推脱洁癖,虽然还是背着喻文州把那瓶饮料喝了个干净,还在他床头留下空瓶,希望有朝一日聪明的喻文州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二十一岁的他决意退却却借口黑暗,偷偷舔本该属于喻文州的那根吸管,依然期待不知不觉地完成一个间接接吻。


 
 
 


那张等身海报是他和喻文州在世界面前毫无保留的对视,黄少天心里期望的就是那么一种生活——他俩都知道彼此对对方的感觉,然后笑着相拥。那张签名照是黄少天执意要在喻文州生命里留下痕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雄霸联盟,但假如会,他希望有意义的第一张是永远拿在喻文州手里的。


 
 
 


“其实我现在觉得,最后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喜欢过你,今后估计也很难有人比我还喜欢你了。


 
 
 


“我本来和自己约定好不说,但我忍不了。说真的让我接受‘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了你这么久你却混混沌沌不知道这感情叫啥’真的太难了。太难了你知道吗喻文州,这太难了。


 
 
 


“说这些的目的……好吧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但我更希望你听过后,万一哪天有人再像我这么喜欢你——虽然我估计那是不可能的——时,你能别这么迟钝好好思考你的感受。你太忙了,忙得都顾不上想你自己的事。


 
 
 


“真的,要是你被我爱过之后能学会怎么被别人爱,我不算冤。


 
 
 


“喻文州,假如某天你脑袋终于灵光想明白到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我时刻欢迎你回来。当然你要是觉得好马不吃回头草,更愿意去和别人开启全新的未来,我祝福你,真的,我哭着也祝福你。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感情很奇怪?其实答案就五个字。


 
 
 


“因为我爱你。”


 
 
 


 


 
 
 


喻文州把皱巴巴的信纸按照原本的痕迹折好,放回钱包里。


 
 
 


他不知道要怎么骂自己蠢才能表述心中歉疚的万分之一。虽说他陪伴黄少天二十载,但那句承诺却迟了二十载。黄少天是装傻,他自己是真傻,竟也能心安理得这么多年。


 
 
 


他知道他没有黄少天这个人就不行,但却不知道这就叫依恋;他明白看向哪个方向他的生命里都有黄少天的残影,但却不明白这就叫相伴;他清楚想和黄少天一起走世界上的所有路,但却不清楚这就叫喜欢。


 
 
 


有一双看透全联盟的眼睛,却不懂得在每天晨起洗漱时看一眼自己的脸。


 
 
 


黄少天太爱奔赴有他的远方,明明自己站在巅峰,却仍要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索取他的怀抱。他习惯这种模式,只记得给一个温暖的胸膛,却不想自己为何要给。


 
 
 


索克萨尔匆匆忙忙带着蓝雨赶路,夜雨声烦把手递到他手里,他下意识握紧了,但他走得太快太急,一开始又没意识到,便再也没觉得手里多了些什么,直到空洞下来。


 
 
 


风吹过来,红叶碧桃就簌簌落下。


 
 
 


喻文州恍然又看到梦里的黄少天,脸和桃花一样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北方低温冻得,还是为将要问出的那句话而心潮澎湃。


 
 
 


三十二岁才终于得到二十年前某个问题的答案,这样狼狈不堪不够从容的喻文州抿了抿唇,在春风中默默地笑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少天,再见的时候,我给你答案。”


 
 
 


 


 
 
 


【FIN.】


 
 
 


 


 
 
 


 


 
 
 


 


 
 
 


 


 
 
 


 

评论(17)

热度(55)